他醒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穿靛青短打的女侠丢下匕首,盘膝坐下调息;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抹了把脸,颤声念起《医典》首章;就连那个喊“爹”的年轻道士,也终于止住哭嚎,低声重复:“我是清虚观李元通,入道七年,初心未改……”
清心台周围,陆续有十一人脱离幻境。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麻烦来了。
桥西头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七八个修士跌跌撞撞冲上桥面,个个眼神涣散,脸上写满戾气。领头那人手持铁尺,一边跑一边吼:“机缘在我!谁夺即杀!”他身后几人也跟着嘶吼,有的拔剑,有的结印,显然已被心魔彻底吞噬。
凤昭眼神一凛,闪身挡在台前。她双刀归鞘,左手掐诀,右手掌心向上,凤焰再度升腾,在地面划出一道赤线。凡越过此线者,皆受焰气熏染,动作不由一滞。
萧云谏则站上高台,青霄剑仍插在原地,他双手交叠于前,声音沉稳:“心若不定,万法皆妄!问你自己——你为何踏上修行路?”
这一次,他不是问一人,而是问所有人。
声音如潮水漫过石桥,撞进每一个尚存意识的耳朵里。那些刚冲过来的人脚步踉跄,有人抱住头蹲下,有人跪地干呕,还有人突然扔掉武器,捂脸痛哭。
清心台的光圈扩大了。
越来越多修士停下动作,眼神由浑浊转为清明。有人主动退到外围盘坐,有人搀扶起倒地的同门,甚至有两个原本互相残杀的对手,此刻背靠背坐在台边,沉默调息。
至日正中天,已有三十余人得救。
他们自发围成一圈,守在清心台外侧,见有新来者神志不清,便齐声重复那句话:“你为何踏上修行路?”
声音不大,却坚定。
萧云谏站在台中央,闭目调息。他脸色略显苍白,嘴角有丝血痕,是刚才强行引导三人同步清醒时反噬所致。但他没擦,也没动。青霄剑仍插在地,银纹未消,金焰莲影依旧悬空。
凤昭立于台东侧,双刀归鞘,猩红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目光扫视四周,警惕任何异常动静。阳光照在她铠甲上,反射出赤金光泽,像一面不动的旗。
远处山道上,又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往这边赶来。有些步伐虚浮,明显是被心魔所困;有些则快步疾行,像是听到了消息前来求助。
清心台仍在运转。
萧云谏睁开眼,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身边越来越多清醒的面孔,低声说了句:“还能撑住。”
凤昭听见了,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风吹过断虹岭,卷起一片尘灰。石桥上,三十余名修士围台而立,或坐或站,静默如林。台心银光流转,空中金莲不灭,青霄剑稳如磐石。
日正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