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悬在断虹岭正顶，光像烧红的铁片压下来。清心台边缘的银纹忽明忽暗，青霄剑插在石缝里，剑身轻颤得越来越急。萧云谏左手扶着剑柄，指节泛白，右手指尖还在微微抽动，那是灵力反噬的后劲没散。他闭着眼调息，可呼吸比刚才沉了半分，嘴角那道血痕干了又裂，渗出新的红。
凤昭站在台东三步远，披风被热风卷着贴上铠甲，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没动，眼一直盯着桥西头。那边山道上影影绰绰，人影越来越多，脚步拖沓，眼神发直——又是一批被心魔缠住的修士往这边涌。她的手搭在刀柄上，没拔，但掌心有汗。
银纹又闪了一下，像快断的灯芯。
就在这时候，东南方向吹来一阵风。
不是山风，是海风。带着咸湿水汽，混着点说不清的清凉味儿，一扫而过，连空气都变了质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桥面边缘水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像是有人踩着水面走来。
灵汐到了。
她穿的是素白鲛绡裙，裙摆沾着露水，脚底却没湿。手里托着一颗珠子，通体湛蓝，光晕流转，像是把整片海的心跳攥在了掌心。她没说话，走到清心台边，看了眼萧云谏的脸色，又扫了眼空中那朵快要散形的金莲，双手合拢将鲛珠捧起，低声道：“归源引净，九洲同息。”
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地。
鲛珠猛地亮了一瞬，蓝光如潮水铺开，顺着地面爬向清心台的银纹。两股光一碰，嗡地一声轻震，银纹稳住了，不再闪烁，反而开始缓缓扩张。空中的金莲也抖了抖，重新凝实，花瓣一片不少。
萧云谏睁开眼。
他第一反应不是看灵汐，而是感知脚下灵流的变化。寒山剑心在他体内轻轻共鸣，那股熟悉的清冽感回来了，而且更稳、更深，像是枯井突然涌出活泉。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地，开始引导剑心之力配合鲛珠的脉动节奏。
银纹扩散得更快了。
凤昭也动了。她跃回台心，双刀出鞘半寸，不是为了杀，而是将凤焰凝成极细的火丝，一根根缠上银纹交汇的节点。火不烫人，反倒像引线，把鲛珠的净化之力更快地导进四周。三人没说话，也没对视，但动作严丝合缝，像是练过千百遍。
桥面上的光幕渐渐成型。
蓝与银交织，火为引，剑为基，结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整座石桥。那些原本脚步虚浮、眼神涣散的新来者走近光圈时，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层软墙。有人当场跪下，抱住头干呕；有人浑身抽搐，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但也有人慢慢抬起头，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明，踉跄几步退到外围，靠着栏杆喘气。
一个穿灰袍的老道盘坐在地，手指掐诀，嘴唇微动：“我……我记得了。我是昆仑外门讲经师，姓周，道号守真……我没入魔，我没……”话没说完，眼泪先滚下来。
灵汐站在桥西头，离清心台不远不近。她脸色有点白，鲛珠收进了袖中，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蓝光的余温。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轻声说：“海眼封印尚存，人心亦当如是——纵有裂隙，亦可修补。”
这话不高，但落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有个年轻女修本来还在发抖，听了这句，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台上三人，慢慢坐了下来，开始调息。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原本握着斧头往前冲，此刻也松了手，斧刃哐当砸地，他自己蹲下去，抱着脑袋低声呜咽。
光幕稳定了。
远处山道上还有人影在靠近，但速度慢了下来。有些人走到光圈边缘就停住，像是被什么拦住，挣扎几下，最终瘫坐在地，开始自我诘问：“我为何踏上修行路？”
这句话不再是少数人的口号，而是像种子一样传开了。
萧云谏终于松了口气，靠在青霄剑上站稳。他没回头，但知道凤昭就在右侧。她没说话，可呼吸节奏和他同步了，那是战场上才有的默契——不用下令，也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灵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