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
“她不在这里。”
“我知道她在。”贵妃嘴角扯出一丝笑,“她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我,看我怎么跪着,怎么流血,怎么低头。她赢了,我认。可她不会知道,有些事,不是靠算计能明白的。”
周承远未答,只示意左右将她押下。
两名兵士上前,架起她双臂。她腿伤严重,几乎无法行走,拖着步子被带出内室,经过回廊时,目光扫过屏风方向,似有所觉,却未停留。
秦无月未动,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松开手指。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刚才那一眼,她看得清楚——贵妃提起皇帝时,不是恐惧,不是愤恨,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仿佛在等一句从未兑现的承诺。
她想起老太监送信时说的话:“她若死了,天下就乱了。”
那时她以为是指自己。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若是贵妃真成了乱源,为何有人连夜预警,催禁军前来救她?若她真是死局已定,又何必强调“她若死了”?
除非——她活着,才是稳住局势的关键。
除非——这场谋逆,并非单纯的夺权,而是某种更大棋局中的一枚弃子。
秦无月睁眼,望向宫防司天井上方的夜空。星少云厚,不见月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四道红痕,隐隐渗血。
她转身,沿原路走出宫防司。
守卫见她出来,欲行礼,她摆手制止,径直踏上宫道。
风比先前更冷,吹得裙裾翻飞。她脚步渐快,穿过西华门,绕过太医院围墙,直奔东华门方向。御书房在紫宸殿后,需经东华门入内廷禁地,寻常宫人不得擅近。
她未持通行令,也未通报。
但在距东华门百步处,她停下。
前方有巡逻禁军,每隔半刻钟往返一次。她立于廊柱阴影下,静等下一班巡队过去。待脚步声远去,她才贴墙前行,借着宫墙夹道的黑暗,一步步逼近御书房外围。
途中,她摸了摸袖中那块素帕。
帕子薄而旧,边角磨损,却始终未丢。
她不知为何留着它。
或许是因它沾过贵妃的血。
或许是因它见证了一场审判的开端。
又或许——是因为它提醒她,有些真相,从来不在供词里,而在那些不肯说出口的眼神中。
她绕过东华门侧巷,来到御书房后墙。此处有一排值房,平日由内侍轮守,今夜却灯火稀疏。她伏身蹲在屋檐下,抬头望向御书房高窗。窗纸透出微光,显有人仍在值守。
她未靠近。
只是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起身,拍去裙上尘土,转身走向另一条宫道。
她的目的地不再是冷宫。
也不是宫防司。
而是御书房本身。
但她不能现在进去。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理由,一个不会惊动任何人的时机。
她边走边想,脚步不停。
风从背后追来,吹乱了她耳边一缕碎发。
她伸手将它别回耳后,继续前行。
远处钟楼传来四更鼓声。
她走到一处岔路口,停下。
左边是回冷宫的路。
右边是通往外廷偏殿的小径,再往前,便是御前文书房,掌管奏折归档与誊录。
她站在路口,风吹得衣袖鼓动。
片刻后,她右转。
脚步坚定,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