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动。
影子又动了。这次是轻微晃动,幅度极小,如同呼吸起伏。接着,它缓缓指向东侧第三排书架最底层——那里有个青铜匣,表面刻着云雷纹,与其他书籍混杂堆放,并不起眼。
她盯着那匣子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将密信其余部分仔细复原,锁回铁柜,钥匙放回茶壶。整个过程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但她心跳加快了,脉搏撞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重。
做完这些,她缓步走向书架。每走一步,都留意脚下是否有机关声响。到第三排时,她停下,目光扫过底层——青铜匣位置与影子所指一致。她没伸手去拿,只是记下它的形状、纹路、所在格位的高度。然后转身,走向窗边。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书架的影子已经恢复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吹灭近旁烛台,借窗外微光翻出窗外,落回排水渠。脚刚沾地,就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值守太监回来了。她伏低身体,顺着水流方向爬行,直到远离御书房范围,才起身快步撤离。
途中经过一处废弃值房,她闪身进去,从袖中取出那张羊皮图纸,摊在膝上。借着破窗透入的月光,她在图上标记了两个点:一个是铁柜位置,另一个是青铜匣所在。又从内襟暗袋取出一角黄绢,只有指甲盖大小,是她刚才趁复原信件时悄悄撕下的边角。上面有一个字的残迹:“情”。
她把纸角贴在图纸旁边,用指甲压平。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当作响。她收起图纸,重新藏好。起身时,左手无意碰到胸前——那里还贴着那块染血的素帕。她没取出来,只是隔着衣料按了一下。
然后走出值房,沿着原路返回。
她没有回冷宫,也没有去寻小翠。而是绕到东华门侧巷,找到一处隐蔽的排水口,将深色便衣和银簪埋进泥中。做完这些,她站在巷口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厚重,不见星月。
她低头拍去裙上尘土,转向另一条宫道。这条路通往钦天监外围围墙,平日少有人行。她记得周承远提过,钦天监官员每逢朔望必观天象,记录异常。而今夜虽非朔望,但若有人想查“荧惑守心”之前的征兆,必然会在近日翻阅旧档。
她需要一个能接触天象记录的人。
也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
她边走边想,脚步不急不缓。衣袖拂过路边枯草,发出细微沙响。远处钟楼传来五更鼓声,宫门即将开启。她走到一处岔路口,停下。
左边是通向冷宫的老路。
右边是通往钦天监侧门的小径。
她站在风里,袖中图纸边缘硌着掌心。
片刻后,她右转。
脚步坚定,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