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正仍跪着，一动不动。皇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今日所言，若有一字虚妄，朕必治你欺君之罪。”
“臣愿以性命担保。”钦天监正抬起头，直视皇帝，“若三日内，宫中无事发生，臣自请削职，永不涉观天之事。”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道：“退下吧。”
钦天监正叩首，缓缓起身，退出殿外。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稳健，一步步走下丹墀，穿过宫门，消失在晨光之中。
秦无月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略定。她知道，这个人是可靠的。早在三天前，她就在钦天监外围撒下迷香，又在通风口留下字条，暗示“祸起后宫”。她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他在看到天象时，将解读引向那个方向。而他做到了。
现在，棋局已动。
皇帝独自站在殿中，没有叫人，也没有坐下。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长窗，望着远处的凤仪宫。那里烟雾缭绕，隐约可见香火升腾，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他眯起眼，低声骂了一句：“疯了。”
然后他转身，抓起案上那份钦天监呈报的星图，狠狠摔在地上。纸卷滚了几圈，停在丹墀边缘。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显然怒意未消。但他没有再下令，也没有再说话。他在等——等贵妃被带来，等真相浮出水面。
秦无月在屏风后，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的任务还没完成，但她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皇帝已经动了疑心，钦天监的奏报成了导火索，而贵妃的反常举动，则成了点燃火药的火星。
她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她只需要继续躲在这里，看着这场戏怎么演下去。
外面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从偏阁的窄窗照进来，斜斜地切过地面，慢慢爬上她的鞋尖。她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的目光始终锁在皇帝身上，观察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有力，是禁军列队行进的声音。紧接着，是宫门开启的吱呀声，然后是铁甲摩擦的轻响。
有人来了。
秦无月的指尖再次抵上唇边，呼吸又一次变得极轻。
脚步声停在勤政殿外。
片刻后，周承远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启禀陛下，贵妃带到，已在殿外候旨。”
皇帝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带进来。”
殿门被推开，两名禁军架着一名女子走入殿中。那女子穿着华贵宫装，头饰未整，发髻微乱，脸上脂粉斑驳，显然是仓促之间被从寝宫带走的。她双膝一软，跪在丹墀之下，声音发抖：“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没看她，只冷冷道：“抬起头来。”
贵妃缓缓抬头，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惧。
皇帝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昨夜召的道士，现在何处？”
贵妃身子一颤：“回……回陛下，那道士是民间术士，说能为臣妾驱邪，今早便已遣走。”
“驱什么邪？”皇帝逼近一步，“你宫里有什么邪？是朕对你不好？还是这皇宫配不上你？”
“臣妾不敢！”贵妃慌忙磕头，“臣妾只是……只是近来心神不宁，夜夜噩梦，才……才请人来看看。”
“噩梦？”皇帝冷笑，“梦见什么了？梦见你勾结前朝余孽的事败露了？还是梦见你自己被推出午门斩首？”
贵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皇帝看到了。
他嘴角一扬，眼神骤然凌厉：“钦天监刚刚奏报，‘荧惑守心’，主祸起后宫。你说，这祸，是不是你？”
贵妃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殿内死寂。
秦无月在屏风后，指尖轻轻划过唇边，留下一道浅痕。她的目光透过缝隙，死死盯着贵妃的脸。
她知道，这一幕，才刚刚开始。
皇帝站在龙座前，双手撑着扶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贵妃，声音低沉而冷：“你最好给朕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贵妃伏在地上，肩头微微发抖。
秦无月屏息凝神，右手悄悄按在屏风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外面的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