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做声,也不露面。她只是让风带句话过去。
剩下的,交给时间。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坐得太久,肩背有些僵。她走到床边,脱了外衣,叠好放在脚头。然后躺下,没盖被。秋夜凉,但她不出汗,也不抖。她只是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横梁。
她没睡。
她在等。
她在算。
十七天,不算长,也不算短。足够她把每一步都走稳,也足够别人放松警惕。贵妃已经被押进冷宫,皇帝削了她的封号,眼下后宫无人掌事。这种空档最容易出乱子,也最容易藏动作。
她不能急。
她知道有些人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废后复起,贵妃倒台,冷宫开门,看似大局已定。可她清楚,这才刚开始。真正的局不在冷宫,也不在后宫。它在勤政殿的案头,在太庙的牌位前,在每一个没人敢翻开的旧册子里。
她要的不是翻盘,她要的是根除。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黑暗里,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没有痛感,只有清醒。她需要这个。她不能被情绪带偏,也不能被记忆干扰。她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夺权。她只是要把一件被掩埋的事,重新摆到光底下。
至于后果,她不管。
她只知道,有些真相,哪怕只能照进一刻钟,也值得赌上一切。
她闭了会儿眼,又睁开。窗外依旧黑,但天边似乎淡了一点。快五更了。巡夜的更夫该换班了。她听见远处传来铜铃声,两短一长,是西六宫的方向。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走远。她没动,也没探头看。她已经记下了这个节奏。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桌边,把剩下的墨汁倒进土盆里。笔洗了,晾在架子上。纸全收进抽屉,锁好。她不想留下任何写着字的纸。哪怕是废稿。
她做完这些,才重新坐下。银簪还在桌上。她拿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簪身反光,映出她的眼睛。很静,没有波动,也没有犹豫。
她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玄微子。
不是因为想他,而是因为这个名字曾在某次任务里出现过。那时她是病弱贵妃,他是帝王身边的国师。他没认出她,但她在他递来的药碗边缘,看见了这个刻痕。很小,几乎看不见。她当时没问,后来也没再见过。
现在想起来,是因为某种相似的感觉。
就像现在,她明明没动,却已经在布局;明明沉默,却已在发声。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而她等的是一个节点——一个能让所有线索同时指向同一处的瞬间。
她不需要他帮她。
她只需要自己清醒。
她把银簪插回头发,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停了下。外面没有动静。她没开门,也没出声。她只是听着。
风穿过廊下,吹动檐角的铁马,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她松开手,退回屋内。
天还没亮。
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