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那杯子。宫里人都知道,那是赐死用的。
“陛下有旨。”为首的太监宣读,“贵妃林氏,勾结前朝余孽,图谋不轨,天象示警,罪证确凿。念其曾侍君侧,赐鸩酒全其体面,即刻执行。”
贵妃没动,也没哭。她只是盯着那杯,忽然笑了:“天象?你们也信天象?我争宠、我算计、我插手政务,可我从未想害他!我是为了活命!你们懂什么!”
太监不答,只将杯子放在桌上,揭开红绸。
杯中药液漆黑,泛着暗光。
贵妃盯着它,又猛地抬头,目光穿过门缝,扫向院中廊柱。
秦无月就站在那里。
她不知何时来的,一身素色宫装,发间银簪未换,神情平静,像来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她没上前,也没避开,只是立在阴影里,目光落在贵妃脸上,不动。
贵妃咬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你……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从冷宫爬出来,就要所有人给你陪葬!你克亲克运,天生灾星!你不配活着!”
秦无月没回应。
她只是站着。
贵妃忽然扑向桌边,一把抓起酒杯,手指颤抖,却死死攥住。
“你要我死?”她瞪着秦无月,双目赤红,“好!我喝!可我告诉你——你今日送我走,他日必有人见你坠深渊!我不死于君恩,也当化厉鬼索你命!”
她说完,仰头将整杯毒酒灌入口中。
药液顺着嘴角流下,黑得像墨。她呛了一下,咳嗽两声,随即整个人僵住,手一松,杯子落地,碎成数片。
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手伸向空中,像是要抓什么,最终垂落。双眼未闭,瞳孔渐渐失焦,嘴还微微张着,仿佛最后一句话还在舌尖打转。
院内死寂。
两名太监退后几步,低头不语。宫女早已躲到墙外,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无月依旧站着。
她看着贵妃的手慢慢僵直,指尖蜷曲,像冻住的枯枝。她看着那双睁着的眼睛,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再无神采。她没动,也没移开视线。
片刻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发间银簪。簪子还在,位置未变,尖端朝前,稳稳插着。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隐入檐下暗处。
风从院子一头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打在门槛上。她站定,身形融进阴影,像一尊不会倒的石像。
她知道皇帝快来了。
她也知道,这一局,才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