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内外各阵地
一个蹲在潮湿战壕里的年轻粤军士兵无意识地用刺刀鞘戳着面前用弹药箱堆砌的矮墙,声音带着浓重的广省口音:“阿强…你话…连薛伯陵嘅‘天下第一兵团’都顶唔住,四散溃败…我哋呢啲守死城嘅…真系守得住咩?”
旁边叫阿强的老兵只是沉默地抽着劣质纸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忽明忽灭。
一处沙袋机枪掩体后,胡子拉碴的老兵班长一边用油布擦拭着捷克式机枪的枪管,一边对副射手低声嘟囔:“妈的…74军啊!那可是真真的御林军!装备最好,兵最硬!连他们都被打残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黯淡说明了一切。副射手默默地将一箱子弹链推得更近些。
几个刚补充来的新兵蜷缩在防炮洞里,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带着哭腔:“班…班长…我…我听人说…鬼子把74军都打没了…那…那咱们在这不是等死吗?要不…”他没敢说跑字。
旁边一个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等死?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守不住也得守!再乱说老子毙了你!”但他的呵斥声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一名少尉排长沿着战壕巡视,试图提振士气:“弟兄们!都打起精神!薛长官的兵是败了,但那是野战遭遇!咱们现在守的是坚固工事!”然而回应他的,大多是士兵们空洞麻木的眼神和沉默。
一个老兵小声嘀咕:“别说工事了…天险也架不住人心散啊…”
临时野战医院的帐篷里,一个断了腿的伤兵躺在担架上,看着帐篷顶,喃喃自语,声音却大得周围人都能听见:“完了…全完了…连我们‘铁军’都被打崩了…武昌…守不住的…守不住的…都得死在这…”
他的话钻进周围每一个伤兵和医护的耳朵里,让本就压抑的空气几乎凝固。
第九战区武昌卫戍司令部
司令部已是一片狼藉。文件柜敞开着,机密电报和地图散落一地。参谋和文员们有的忙着将成箱的文件塞进木箱钉死,有的正拆卸通讯电台的天线,有的抱着成捆的密码本匆匆跑过。
电话铃声、催促声、物品碰撞声吵得人脑仁疼。武昌卫戍总司令、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陈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
地图上,代表第一兵团的蓝色区域已被醒目的红叉彻底覆盖,代表鬼子第11军的数个红色粗箭头,正从东、南两面向着贺胜桥-汀泗桥防线扑来!
“妈的!”陈陈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标注“第一兵团”的位置!“20万大军!整整20万精锐!他薛伯陵打的什么狗屁仗!”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