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的天空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灰色抹布,厚重的火山灰云层压在头顶,透不出一丝光亮。
一架通体漆黑的湾流G700撕裂了这层压抑的幕布,带着引擎低沉的轰鸣,精准地降落在郊外那条并未在地图上标注的私人跑道上。
舱门缓缓开启,极地特有的凛冽寒风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毫不客气地灌入机舱。
最先出现的是一双踩着细高跟的黑色短靴。
潘宁裹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羊绒大衣,腰带随手系着,勾勒出即使在厚重衣物下也难掩的修长身姿。
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的颈部线条优美而冷傲。
一副占据了半张脸的茶色墨镜遮住了她的神情,只留下一抹红唇,在这一片灰败的世界里艳丽得近乎惊心动魄。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
那种自然流露出的掌控感,让前来接机的一排黑衣保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整齐地后退了半步。
紧随其后的是谢焰。
与这里的严寒格格不入,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连帽衫,兜帽拉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清瘦却紧绷,像是一把归鞘却仍在震颤的刀。
那只令人闻风丧胆的右手戴着一只特制的黑色战术手套,看不出丝毫异样。
唯有左耳那枚小小的太阳耳钉,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金属光泽——那是潘宁亲手给他戴上的“项圈”。
“潘小姐,谢先生。”
一名金发碧眼的副官迎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透着机械般的冰冷:
“主人已经在等你们了。”
潘宁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微微侧头,透过墨镜的边缘扫了一眼身后的程霜和索菲娅。
“按计划行事。”
这一声中文低语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程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中紧提着那只银色金属箱,面无表情地点头。
一旁的索菲娅则紧紧抱着怀里的医疗保温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辆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如同沉默的野兽,载着一行人驶离机场,径直向着荒原深处的火山口进发。
窗外的景色单调得令人绝望,黑色的熔岩、白色的积雪、灰色的天空,这里是地球的边缘,也是最适合魔鬼与疯子共进晚餐的舞台。
一小时后,车队停在一座类似地热发电站的巨型建筑前。
粗粝的黑色火山岩外墙让这座堡垒几乎隐形于环境之中,几扇巨大的单向强化玻璃窗反射着寒光,像是一只蛰伏巨兽冰冷的复眼。
这里是奥古斯都·克虏伯的巢穴——“熔炉”。
巨大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宫殿,反而更像是一座充满暴力美学的机械博物馆。
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名画,而是被拆解的航空引擎和巨大的导弹剖面图,冷硬的金属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大厅中央,一张由整块黑色花岗岩打磨而成的长桌横亘其中。
主位上,奥古斯都·克虏伯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姿态优雅得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
他褪去了标志性的军大衣,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西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那双碧色的眸子里含着笑,却像是深海里的鲨鱼,优雅、从容,且危险。
“欢迎来到我的‘熔炉’。”
奥古斯都站起身,绅士地拉开客座的椅子。
“希望冰岛的空气没有让二位感到不适。”
“还好。”
潘宁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桌上。
她坐下的姿态从容舒展,目光在大厅里淡淡扫过,仿佛她是这里的主人,而奥古斯都只是个管家。
“至少比伯尔尼新鲜一点。”
她红唇微启,语调慵懒却意有所指。
“那里总有一股……老东西发霉的味道。”
奥古斯都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确实。”
他亲自拿起醒酒器,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潘宁面前的水晶杯。
“亚历山大太老了,老到已经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尸臭味。所以,我帮他体面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将酒杯轻轻推向潘宁,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充满诱惑: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应该是……盟友。”
“盟友?”
潘宁纤长的手指搭在杯脚上,轻轻晃动,却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看着酒液挂壁,唇畔噙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克虏伯先生,我想我们对‘盟友’这个词的定义,可能有点偏差。”
“哦?”
“我的盟友,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在我家门口放烟花。”
潘宁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奥古斯都。
“也不会用我朋友的性命,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