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一直沉默如影子的谢焰,动了。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做某种艺术创作前的准备。
他将手轻轻搭在那张坚硬无比的花岗岩桌面上。
没有剧烈的撞击,没有夸张的声响。
他的指尖轻轻一扣。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从石头内部传来。
在奥古斯都身后保镖骤然紧缩的瞳孔中,那张重达数吨、足以抵挡子弹的花岗岩长桌,以谢焰的手掌为圆心,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下一秒,整张桌子无声地崩塌。
不是碎裂成块,而是化作了无数细腻的、黑色的粉末,如同流沙般倾泻而下。
桌上的水晶杯、银质餐具,连同那瓶价值连城的罗曼尼康帝,在重力作用下坠落,发出一阵刺耳的破碎声。
满地狼藉。
而谢焰的那只手,依然悬停在半空,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沾染半分。
他侧过头,看向潘宁,眼神里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仿佛刚才毁灭一切的不是他,他只是在等她的下一个指令。
他在告诉所有人:我能创造神迹,也能碾碎一切。
奥古斯都盯着那堆黑色粉末,足足沉默了十秒。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精彩。”奥古斯都脸上的虚假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欣赏。
“非常精彩的‘开胃菜’,谢先生。你再一次证明了,你的价值远超我的预期。”
他挥手屏退了身后那些如临大敌的保镖。
“潘小姐,你说得对。斯嘉丽确实不适合作为筹码。”
奥古斯都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变得真诚起来。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真正的赔礼。”
他打了个响指。
侧面的金属门缓缓滑开,两个保镖架着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步履蹒跚,头发花白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彻底摧毁后的死气。
当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脸时,潘宁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猛地一缩。
渡边宏。
那个在日本联手季梵,策划“伪作风暴”,差点将谢焰逼入绝境的恩师。
他本该在日本的监狱里赎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惊讶?”
奥古斯都似乎很满意潘宁此刻的微表情。
“渡边教授可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弄来的‘特殊人才’。因为我发现,这位教授肚子里,装着一些连你都不知道的……关于你母亲的秘密。”
他走到渡边宏面前,像拍灰尘一样拍了拍对方颤抖的肩膀。
“说吧,教授。把你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告诉你的好学生。”
渡边宏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触及潘宁视线的瞬间,充满了恐惧与羞愧。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潘……潘宁……”
“你母亲留下的‘火种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完美的。”
潘宁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它有一个……后门。”
渡边宏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巨大的绝望回忆中。
“一个能绕开你所有权限,直接从底层接管你身体和意识的……主密钥。”
他猛地转头看向奥古斯都,眼神里是某种生理性的极度畏惧。
“那把钥匙……不在任何保险柜里。”
“它,或者说‘他’……一直在拉撒路军团的手里。”
潘宁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以为自己继承的是母亲的爱与遗志,却没想到,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更宏大的、足以吞噬她自我的精密算计。
奥古斯都再次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变得残忍而愉悦。
“现在,容我隆重介绍,我真正的……合作伙伴。”
阴影深处,又一个人影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