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每一秒的流逝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谢焰站在那里,像是被极寒冻结的雕塑。
他的视线穿过冰冷的空气,死死钉在奥古斯都身侧那个身影上。
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随即是无数碎片化的记忆疯狂回涌——那个永远缩在阴暗角落里的少年,那个抱着破旧电脑敲击键盘的背影,那个对现实世界漠不关心、只活在0和1构成的二进制幽灵。
谢麟。
他的亲弟弟。
此刻,这个本该在日本闭门不出的宅男,却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站在那个想要把世界变成屠宰场的疯子身边。
镜片后的眼睛,冷漠得像是一台正在运行的高精密仪器。
“哥。”
谢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尖触碰镜框的动作精准得没有任何多余弧度。
大厅惨白的灯光折射在镜片上,泛起一片盲目的白光,彻底遮蔽了他眼底的情绪。
“根据实时生物数据反馈,你的心跳在看到我的瞬间加快了17.3%,肾上腺素水平突破临界值。”
谢麟的声音平稳得令人发指,没有任何起伏。
“这不符合逻辑。根据计算,我们之间的亲情连接系数,早在长期的物理隔离和情感疏离中衰减至阈值以下。你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用那种剖析代码bug的冷酷口吻,条分缕析地拆解着谢焰作为“人”的本能反应。
站在他对面的,仿佛不是血浓于水的兄长,只是一个稍微有点意思的实验样本。
潘宁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被至亲背叛的彻骨寒意。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正顺着谢焰紧绷的脊背,传递到她的掌心。
下意识地,潘宁那双穿惯了高跟鞋的脚向前迈了一步,将谢焰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她是他的经纪人,是他的合伙人,更是他的妻子。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人能欺负这个男人。
“谢麟。”
潘宁开口了,声线凛冽,裹挟着比冰岛寒风更刺骨的嘲弄。
她微微扬起下巴,明艳的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女王在审视背叛的臣民。
“我记得在你哥哥最落魄、连画材都买不起的时候,你连一万日元的生活费都不肯借。怎么,现在奥古斯都先生给的狗粮太香,让你舍得从那个阴暗的龟壳里爬出来,心甘情愿地给他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片,直指人心。
谢麟的视线终于从谢焰身上移开,像移动摄像头一样,机械地转向潘宁。
他歪了歪头,仿佛一台AI正在处理无法识别的各种攻击性语言。
“潘宁小姐。根据我对你的背景建模分析,你的语言风格倾向于攻击性和煽动性,试图通过情绪激化来寻找对手的逻辑漏洞。”
谢麟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模仿人类笑容时才会出现的僵硬肌肉牵引。
“但很遗憾,这种低级的心理战术,对我无效。”
“我不是任何人的狗。”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是一双典型的、只与键盘打交道的手。
“我只是选择了一个……能让我的‘源代码’得到最大程度编译和运行的平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张开了五指。
潘宁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那只惨白的手掌心中,居然也蔓延着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的纹路!
虽然不如谢焰手臂上那般如岩浆般炽热狂暴,但那股涌动的能量波动,无疑是同源的。
那是规则的力量。
“你……”
谢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你也被……改造了?”
“纠正一下,不是改造,是‘优化’。”
谢麟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创造者的傲慢。
“哥哥,你天生就是一个‘奇点’,一个拥有S级规则干涉权限的系统BUG。但你的操作方式太粗糙,太原始了。你靠本能,靠情绪,靠燃烧生命这种低效的能源来驱动神迹。”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而我,不一样。”
“拉撒路军团为我编写了全新的内核驱动。我可以精确计算每一次规则改写所需的焦耳数,调用云端服务器的算力辅助,像编辑一段C++代码一样,去修改这个世界的底层参数。”
谢麟看向谢焰那只缠绕着黑气与金光的右臂,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那是理科生对疯狂艺术家的降维蔑视。
“你的力量,是失控的艺术,是随时会崩塌的废墟。”
“而我的力量,是绝对理性的……科学。”
“啪,啪,啪。”
几声清脆而慵懒的掌声打破了兄弟二人的对峙。
奥古斯都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那种刚刚赢下全世界的赌徒式笑容。
他走到谢麟身边,亲昵地揽住青年的肩膀,像是在展示一件刚刚拍下的绝世藏品。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奥古斯都碧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谢焰先生,我承认你是独一无二的天才,野生的、充满狂暴美感的奇迹。
但是,‘野生’也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