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700在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中穿行，引擎的轰鸣声被隔绝在机舱外，只剩一片压抑的安静。
全息屏幕上，那段影像正在循环播放。
斯嘉丽·克罗夫特，那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美国女孩，此时正躺在维生舱里。
而她的胸口，那一截破体而出的暗金色手臂，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闪烁着与谢焰右手一模一样的纹路。
那种纹路，曾经是神迹，此刻却像极了癌变的肿瘤。
谢焰坐在沙发深处，脊背佝偻着。
他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昏迷在旁边座椅上的谢麟，只是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这不可能……”
索菲娅·里奇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手里拿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确认一个恐怖的结论。
“根据那边传回的生物电讯号分析，斯嘉丽体内的那个东西，不是移植，也不是手术嫁接。”
这位享誉欧洲的心理学教授，此刻脸上全无血色。
“是‘复制’。不，准确地说，是病毒式的侵染。”
索菲娅抬起头，看向潘宁，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拉撒路军团破解了谢焰能力的某种底层逻辑，他们把它变成了一种可以强制改写人体DNA的‘规则病毒’。斯嘉丽……只是第一个宿主。”
“宿主……”
谢焰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抬起左手，狠狠地抓向自己的右臂。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像是要将这层金色的皮肤连同
“我是个怪物。”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含着玻璃碴。
“潘宁，我是病毒源。谢麟是因为我变成废人，那个女孩是因为我变成了怪物……我会害死所有人。”
他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艺术是救赎，是创造，可现在，有人把他的才华变成了瘟疫。
“够了！”
一声厉喝，在机舱内炸响。
潘宁猛地关掉了全息投影。
那只狰狞的手臂瞬间消失，机舱里静了一瞬。
她走到谢焰面前，不顾他周身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狂暴气场，伸出双手，强硬地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很凉，全是冷汗，但力气大得惊人。
“看着我，谢焰。”
谢焰的瞳孔有些涣散，里面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下意识地想躲闪，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狼狈如丧家之犬的模样。
“我让你看着我！”
潘宁加重了语气，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她怀孕的身体因为刚才的激战和此刻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小腹传来一阵阵紧缩的坠痛感。
那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在不安地躁动。
这种痛感，反而让她那颗濒临停跳的心，重新找回了跳动的节奏。
母性的本能让她瞬间竖起了全身的刺，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听着，不管那是什么鬼东西，那都不是你的错。是奥古斯都，是那些试图扮演上帝的杂碎，是他们把神迹变成了武器。”
潘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容置疑。
“你不是病毒，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可是……”
“没有可是。”
潘宁打断他，她抓起谢焰那只颤抖的右手，猛地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温暖的体温，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律动。
谢焰浑身一僵。
那股从掌心传来的热度，顺着那条被称为“诅咒”的手臂，一路烫到了他的心口。
原本在血管里疯狂躁动的毁灭欲望，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瞬。
“感觉到了吗？”
潘宁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他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游戏还没结束。只要我不认输，这就不是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软弱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在无数次商业谈判桌上厮杀出来的狠厉。
“程霜，现在的舆论情况？”
潘宁松开谢焰，转身看向一直在敲击键盘的程霜。
程霜头也不抬，语速飞快：
“非常糟糕。奥古斯都在三分钟前释放了早就准备好的通稿。现在全球主流媒体都在报道‘冰岛惨案’，标题是《恐怖艺术家的毁灭实验》。”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新闻截图。
英国广播公司：【疯狂的代价：名为‘艺术’的生化袭击】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白宫发言人宣布，将谢焰列为与基地组织同等级的全球头号恐怖分子。】
暗网悬赏令：【不论死活，赏金一亿美元。】
“美国中央情报局刚刚启动了‘无限制清除’指令。”
程霜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们在欧洲的所有航线申请都被驳回了。北约的战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二十分钟后接触。”
这是绝杀。
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容身。
谢焰坐在那里，重新握住了昏迷中谢麟的手。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正在消退，只剩下像岩石般沉冷的沉默。
潘宁闭了闭眼。
既然西方容不下这尊神，那就回东方。
哪怕是用血铺路，她也要带他回家。
她拿出那部特制的加密卫星电话，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一瞬，然后狠狠按下了那个她曾经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如果你是来求救的，开价。”
龙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让人牙痒痒的张扬和傲慢，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我要一条路。”
潘宁没有废话，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百亿的并购案。
“从北极圈穿过俄罗斯领空，直达中国内陆的空中走廊。我要沿途所有的防空识别区都对我这一架飞机亮绿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潘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龙宇的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全世界都在通缉这架飞机。你想让我帮你对抗半个地球的军力？”
“我有筹码。”
潘宁看了一眼身后的谢焰。
“关于‘天基动能武器’的一手数据，还有……我的承诺。”
“我不稀罕什么数据。”
龙宇冷笑一声。
“你的承诺？如果是商业上的，我不缺钱。”
“如果是私人的呢？”
潘宁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成交。”
龙宇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半小时后，航线图会发给你。但我只负责打通关节，能不能飞过去，看你们自己的命。”
电话挂断。
潘宁没有任何停歇，立刻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这一次，是一个只有十一位数字的内部红线。
“江先生。”
潘宁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商业的锋芒，多了一丝赌徒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