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是江振国,江月的父亲,国家安全部那双看不见的手。
“潘小姐,这个时候打来,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江振国那温吞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外面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恐怖分子’这个帽子,不好摘。”
“那是他们怕了。”
潘宁语速极快。
“江先生,我不跟你绕圈子。我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所谓的‘恐怖分子’。”
她看了一眼谢焰,目光落在谢麟身上,最后定格在程霜刚刚破解出的那枚密钥上。
“我带回来的,是一件足以改变世界力量格局的‘活体国宝’。他手里掌握着‘拉撒路系统’的后门,掌握着打破西方规则垄断的钥匙。”
“只要他活着回到中国,不管是军事防御,还是第三代互联网的底层架构,我们都能至少领先对手十年。”
潘宁攥紧了电话,指关节泛白。
“现在,他受伤了,他在流血。我要带他回家疗伤。”
“我想知道,家里是准备好了手术台和药……还是打算把他挡在门外?”
这不仅是求救,更是谈判。她在赌,赌江振国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家国利益至上的准则。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江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叹息。
“西北戈壁,坐标北纬39.8°,东经98.5°。那是一处废弃的军用机场。记住,一定要在这个坐标降落,偏差一米,我也保不住你们。”
“嘟——”
盲音传来。
潘宁浑身脱力,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老板,新的航线图到了。”程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俄罗斯方面开放了高空走廊。另外……我检测到两架歼-20正在向边境线移动。”
这就是国家的态度。
“改航线。”潘宁下令。
“回家。”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是一场在云端之上的亡命狂奔。
程霜把自己变成了一道人肉防火墙。她疯狂地入侵沿途各国的空管系统,制造虚假信号,让这架湾流G700在雷达屏幕上像幽灵一样忽隐忽现。
机舱外,极光如同绿色的帷幕,沉默地注视着这群流亡者。
谢焰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昏迷的谢麟的头小心地挪到自己的腿上,然后伸出左手,将潘宁揽进怀里。
他的体温依旧很高,那是生命力在剧烈燃烧的征兆。
“睡一会儿。”
他在潘宁耳边低声说。
“到了我叫你。”
潘宁摇摇头,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在谢焰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
飞机开始下降时,窗外已经是一片苍茫的黄褐色。
西北戈壁。
狂风卷着沙砾,拍打在机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片土地粗犷、荒凉,却有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厚重感。
起落架放下的震动惊醒了所有人。
飞机在破旧的跑道上剧烈颠簸,滑行了足足两公里才堪堪停住。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夹杂着干燥沙土气息的凛冽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潘宁裹紧了大衣,扶着谢焰,谢焰背着还在昏迷的谢麟,程霜紧随其后。
三人狼狈地走出机舱。
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也不是救护车。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迷彩服。
数百名荷枪实弹的特种士兵,早已将这架孤零零的飞机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在昏黄的风沙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对准了舱门口的几人。
没有欢迎回家的横幅,只有最高级别的戒备森严。
气氛冷到了极点。
谢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将潘宁和背上的弟弟挡在了身后。
他那只暗金色的右臂上,原本已经黯淡的纹路,因为感觉到了敌意,再次开始缓缓流转,发出危险的嗡鸣声。
“别动。”
潘宁按住他的手,轻声说道。
人群缓缓分开。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样貌普通得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但身上那种沉稳如山的气质,却让他成了这片荒漠中唯一的焦点。
江振国。
他背着手,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几人,脸上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就像是一个严苛的质检员,在验收一件刚刚到货的、具有极高风险的精密仪器。
“潘小姐,谢先生。”
江振国停在距离他们十米的地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戈壁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欢迎回到祖国。”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是喜是怒。
“不过,有些程序必须得走。”
江振国挥了挥手,周围的士兵整齐划一地向前逼近了一步,枪栓拉动的声音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江振国的视线落在谢焰那只正在发光的手臂上,神色意味深长。
“或者说……是你们的实验室。”
谢焰听到“实验室”三个字,眼中刚刚因为回家而凝聚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成冰。
这不仅仅是保护,更是软禁。
他不是人,他是样本。
就在谢焰周身的金光即将暴涨,眼看就要和这数百名精锐士兵发生冲突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轰——轰——”
一阵低沉暴躁的引擎轰鸣声,突兀地从沙漠深处传来。
那声音狂野、嚣张,完全无视了这片肃杀的军事禁区。
所有人都愕然回头。
只见地平线上,一抹刺眼的红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撕裂了黄沙漫天的背景。
那是一辆法拉利。
在这连吉普车都难行的戈壁滩上,这辆底盘低得要命的超跑,却开出了坦克的气势。
它野蛮地撞开了最外围的警戒线,在一众特种兵惊愕的目光中,一个漂亮的甩尾,带着漫天黄沙,稳稳地停在了江振国和谢焰之间。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踩在了粗糙的沙地上。
龙宇摘下墨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跋扈的笑意。
他甚至没看江振国一眼,也没管周围那几百把对着他的枪,径直走向了潘宁。
他那一身昂贵的休闲西装上全是沙土,显然这一路并不好走。
“江局长,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待客之道吧?”
龙宇走到潘宁身前,用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将她和谢焰挡在了身后。
他抬起下巴,目光如鹰隼般直视江振国。
“我的女人……还有我投资的摇钱树。”
龙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狂妄得不可一世。
“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