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左耳垂上那枚黑色的耳钉。
那是潘宁送他的“开关”，能过滤掉全世界的恶意。
“好。”
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枷锁碎裂后的决绝。
……
半小时后，091基地临时指挥室。
“胡闹！简直是胡闹！”
江振国把手里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潘宁，你知不知道谢焰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是‘火种’！是全世界情报机构都在盯着的活体核武器！你说要把他带出基地，还要去那种开放式的城市搞什么个人展览？你这是把靶子竖起来给人家打！”
江振国指着墙上的地图：
“奥古斯都·克虏伯那个疯子虽然失踪了，但那是失踪吗？那是潜伏！那是正在找机会咬人的毒蛇！还有那个‘拉撒路’AI，你忘了它发的坐标了？”
“我没忘。”
潘宁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餐。
“江先生，正因为全世界都在盯着，我们才更不能藏。”
“你什么意思？”
“把一把绝世宝剑藏在盒子里，人们会因为未知而恐惧，会猜测它是不是带着诅咒。但如果你把它挂在城门上，光明正大地展示它的锋利和美丽，人们就会从恐惧变成敬畏，甚至……崇拜。”
潘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个北方小城的位置上。
“这就是‘去武器化’。”
潘宁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振国。
“江先生，您也不希望国家得到的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吧？您希望他是可控的。而控制一个艺术家最好的办法，不是关在笼子里，是给他舞台，给他掌声，给他‘被爱’的感觉。”
她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
“这是‘昆仑计划’最完美的一次公关预演。我们要让全国人民，甚至全世界看到，中国保护的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个能让枯死的城市开出花朵的国宝。这比外交部发一百个声明都管用。”
江振国沉默了。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太精了。
每一步都算到了人的骨子里。
“而且。”
潘宁微微一笑。
“我爸虽然嘴硬，但他那个人我了解。如果这次展览能成功，如果谢焰能获得主流社会的认可，他在商界的影响力，就会成为‘昆仑计划’最大的融资后盾。江先生，您也不想一直是财政拨款搞科研吧？”
江振国苦笑一声，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
“你这是把我也算计进去了。”
“是共赢。”
潘宁纠正道。
“好。”
江振国终于松了口，但他眼中的神色变得异常严厉。
“我可以批。但是，整个小城必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外松内紧，我会调两个师的兵力过去演习。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展览立刻取消，人马上撤回。”
“成交。”潘宁伸出手。
……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谢焰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呆或者睡觉。
他把那个旧得掉渣的画架支了起来，翻出了很多年前就没再用过的炭笔。
潘宁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满地的废纸。
谢焰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无数张草图。
以前，他的草图总是充满了尖锐的线条，爆炸，撕裂，破碎。
那是他宣泄痛苦的方式，每一笔都带着血腥气。
但今天，潘宁看到了一张不一样的画。
那是那座废弃的天文台。
圆顶已经破败，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但在谢焰的笔下，那破洞里没有流出黑暗，而是涌出了光。
那是星光。
是温柔的、流动的、像水一样的光，它们包裹着那个破败的建筑，像是母亲的羊水，温柔地托举着一个新的生命。
谢焰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
他的脸上沾着黑色的炭粉，像只小花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潘宁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喜悦和平静。
“宁宁。”
他举起手里那张画，指着上面那些流动的光点。
“我不想炸了。我想……种星星。”
潘宁心头一震，瞬间柔化了所有棱角。
她放下牛奶，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炭粉。
“好，”她忍住眼泪，“我们去种星星。种满整个夜空。”
……
出发的前一天夜里。
别墅的门铃响了。
程霜警惕地看了一眼监控，随即有些惊讶地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潘为民。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开那辆显眼的劳斯莱斯，而是坐着一辆普通的出租车来的。
夜风吹乱了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让他显得有些苍老和落寞。
“爸？”
潘宁有些意外。
潘为民没有进门，他只是站在台阶下，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潘宁身后的谢焰。
谢焰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把带着金属手套的右手藏在身后。
“既然决定要去，就别丢人。”
潘为民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深紫色的丝绒盒子，塞进了潘宁的手里。
“这是你妈留下的。”
潘为民的声音有些发涩。
“她走的时候说，这个东西，要等你找到了那个能让你不顾一切、连命都不要的人时，再打开。”
潘宁一怔，手中的盒子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母亲苏婉……
那个写下死亡笔记、亲手把“系统”植入她血脉的女人。
她留下的东西，会是什么？
“爸，这里面是……”
“我不知道。”
潘为民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打开过。她说这是给你的嫁妆，也是……给那个人的保命符。”
说完，潘为民没有再停留，转身钻进了出租车。
潘宁握着那个盒子，手指微微发抖。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或许比那个“拉撒路”的坐标还要重要。
就在这时，屋里的警报灯突然红了。
那种刺眼的红光，在客厅里疯狂闪烁。
一直坐在角落里摆弄电脑的谢麟，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姐……姐夫！”
谢麟的声音变了调，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残影。
“怎么了？”
谢焰眼神一凛，身上的气场瞬间从那个画画的大男孩变成了那个令人胆寒的杀戮机器。
谢麟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刚刚截获并解码的图片。
那是一张旧图纸。
谢焰故乡那座废弃天文台的建筑结构图。
但在那张泛黄的图纸上，有人用鲜红的笔触，圈出了一个从未在官方档案里存在的、位于地底深处的巨大空间。
而在那个空间的标注旁，写着一行德文。谢焰认得那个笔迹，那是奥古斯都·克虏伯的笔迹。
上面写着：
「在此，我们将完成神明的最终进化。」
同一时间，放在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那是江振国的专线。
潘宁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江振国从未有过的急促声音：
“行动暂停！刚刚接到‘摩萨德’传来的绝密情报——奥古斯都·克虏伯在一小时前，出现在了中蒙边境的无人区。他的目的地，正是那个小城！”
“潘宁，那座天文台
电话那头的吼声还在回荡，潘宁却感到手中的丝绒盒子变得滚烫。
她看向谢焰。
谢焰也正看着她。
那个小城在呼唤他们。
是陷阱，也是宿命。
“不暂停。”
潘宁挂断了电话。
她握紧了那个丝绒盒子，也握紧了谢焰的手。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