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瞬间洞悉了祖父这连环安排背后的深沉心思。
「皇爷爷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是增兵北疆,防备北元,确保辽东战事无后顾之忧。」
「实际上,这五万战力强悍、且由冯胜这等老将直接统帅的神机营开赴北平,本身就是对四叔的一种无形制衡与威慑。」
「在解决女真之前,四叔需专注后勤,兵权暂由朝廷直接派遣的大将执掌。」
「待辽东女真尘埃落定……这汇聚在北平的边军精锐与朝廷最精锐的神机营,便可合兵一处,以泰山压顶之势,北上扫荡残元?!」
「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解决女真后,挟大胜之威,顺势彻底解决北元这个心腹大患?!」
「对四叔的安排……看来上次四叔勾连江南豪商之事,虽未深究,但确实让皇爷爷伤心了,也起了疑心。」
「此番调兵遣将,既是重用,亦是防备,更是观察。」
「帝王心术,一举多得,着实厉害。」
朱元璋默默听着孙子的心声,心中滋味复杂。
既欣慰于孙儿一点就透,眼光老辣,能看穿自己层层布局下的深意;又有些无奈与怅然。
「臭小子,倒是看得明白。」
朱元璋在心中苦笑一声。
「咱也不愿如此猜忌自己的儿子。老四有能耐,有血性,是块打仗的好材料,咱知道。」
「可谁让咱听到了你心里那些话……靖难之役……造反……」
这几个字眼,哪怕只是想想,都让朱元璋心底发寒,如芒在背。
「咱打下的江山,绝不能毁在自家儿孙的内斗上!标儿仁厚,咱得替他,替咱大明的后世子孙,把路铺平了,把刺拔了!」
「这次,就看老四自己的选择了。」
朱元璋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若安分守己,在此战中专司后勤,配合冯胜他们守住边疆,待辽东女真大胜,合兵北伐时,咱不吝给他一个先锋大将的位置,让他驰骋草原,立下不世功勋!」
「用战功来洗刷之前的过错,堂堂正正。」
「等他立下大功,咱就……就按大孙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开拓令》的章程,多给他些支持,船也好,人也好,让他去海外,找个富庶地方,当他的实权藩王,开疆拓土,施展抱负去!」
「离中原远远的,眼不见为净。他有本事,就在外面折腾出个王国来,也算不负他一身本事,不负咱父子一场。」
「总好过将来……兄弟阋墙,血流成河。」
念头既定,朱元璋抬起眼,看着朱标和朱雄英,缓缓开口道:“待辽东女真平定,北疆防务稳固之后,若对北元用兵,朱棣熟悉漠北情势,可为此路先锋。”
朱标闻言,眼中明显亮了一下,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听懂了父亲前半部分的制衡与安排,心中不免为四弟感到些微紧绷。
但父亲这最后一句话,无疑是给了老四一个明确的出路和巨大的机会。
只要老四这次好好把握,未来依旧可期。
“父皇圣明!”朱标躬身道,“四弟勇略过人,若能为北伐先锋,必能建奇功。”
朱雄英也躬身道:“皇爷爷深谋远虑,孙儿佩服。”
他心中了然,祖父这既是用人,亦是布局,更是给了燕王一个需要他自己去把握的“考场”。
朱元璋“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旨意就照此拟定,八百里加急,发往北平,告知老四。给冯胜的调兵旨意,也一并发出,不得延误!”
“是,儿臣遵旨!”朱标精神一振,回到书案后,提笔疾书,字迹力透纸背。
朱雄英肃立殿中,看着祖父重新拿起那份关于辽东女真的军报,目光深邃地望向殿外北方。
青霉素的“仁术之力”已开始流转。
舰队的“雷霆之力”即将跨海而出。
而现在,一支承载着制衡与期望的“制胜之力”,也将如洪流般,涌向大明的北疆。
三股力量,即将在不同方向,交织成大明洪武朝又一幅波澜壮阔的拓边画卷。
而画卷的中心,那位帝王深沉的目光,已越过了眼前的辽东,投向了更遥远的漠北深处,和海外未知的茫茫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