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几名理事,反应各异。
防务理事戈尔加·铁砧,那个视不死族为死敌的矮人,此刻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看着港口上那些帝国士兵和恐怖的钢铁巨兽,眼中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
外务理事霍恩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内务理事贝利亚脸色惨白。而那名掌握部分武装的艾恩,眼中则闪过一丝狠厉和愚蠢的冲动。
“我们不是帝国的盟友吗?!我们每年上缴那么多……”
“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东境的明珠米尔塔罗斯!你们要向城邦联合宣战吗?”
“我们米尔塔罗斯人,还是要和王国做生意的!”
戈尔加和艾恩忍不住低吼,声音却淹没在帝国战舰引擎的轰鸣中。
仿佛是回应他的不甘,也可能是帝国情报系统早已渗透如筛子,那冰冷的声音补充道:
“原理事会成员中,持极端对抗立场、并对帝国附庸政策长期怀有不满者,视为不稳定因素。予以清除。”
话音刚落。
港口区,一名帝国士兵手中的类似STG-44但更粗犷的奇特爆弹枪微微一抬。
观景台上,戈尔加·铁砧宽厚的胸膛上,突然爆开一团血花。
他愕然低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贯穿伤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随即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栽倒,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艾恩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打成了肉酱。
精准。
高效。
毫无征兆。
就像随手掸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奥卢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戈尔加和艾恩的尸体。他只是望着天空那艘巨大的帝国旗舰,望着港口上那些沉默而强大的帝国士兵和钢铁巨兽,望着海面上那两支分别属于德拉诺和帝国的舰队。
智斗?谋略?平衡?投资?
他过去几十年赖以生存、并以此将米尔塔罗斯维持在一个微妙平衡点上的所有技能、所有算计、所有自以为是的政治智慧,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如此……不值一提。
就像一只蚂蚁,在两只巨兽的脚边,精心布置着沙粒的阵型,并以为能以此影响巨兽的步伐。
轰鸣的引擎是巨兽的呼吸,冰冷的炮管是巨兽的爪牙,而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则是巨兽随意下达的、决定蝼蚁命运的通知。
他们米尔塔罗斯,他们这些理事,他们引以为傲的城邦,他们纠结的内斗,他们小心翼翼维持的独立假象……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两百年的发展?
圈养的牲畜偶尔长得壮实些,主人或许会多看两眼,但绝不会因此就把牲畜当回事。
到了该宰杀、该圈禁、或者需要它们腾出地方的时候,只需要一脚。
奥卢斯·维比乌斯,这位曾经精明而务实的商贸理事,此刻只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虚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碾碎后的茫然。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棋手。
甚至不是棋子。
只是棋盘上,即将被擦掉的灰尘。
帝国士兵开始登上观景台,“护送”他们这些剩下的理事前往帝国旗舰。
奥卢斯机械地迈动脚步,目光扫过下方。
德拉诺的那个代表尼莫斯,正抬头看着帝国旗舰,脸上那商业式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但并没有多少意外,似乎早有预料。
他正快速对身边的精灵女性和另一个女子说着什么,然后三人转向帝国士兵的方向,似乎准备进行交接或交涉。
海面上,德拉诺的钢铁舰队,在那遮天蔽日的帝国浮空舰队对比下,似乎也显得没那么震撼了。
奥卢斯被推搡着,走向通往帝国旗舰的接引升降梯。
他最后看了一眼他经营、算计、维护了数十年的米尔塔罗斯。
城墙依旧,塔楼高耸,喷泉流淌。
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时代变了。
不,或许时代早就变了,只是他们被圈养在信息茧房里,一无所知,还自以为是地玩着过家家的游戏。
而现在,游戏结束了。
主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