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听完,只是摇了摇头,对奥卢斯说了句:
“协调官,请明确你的立场。任何试图为旧特权阶层争取例外待遇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对帝国管理效率的干扰。”
奥卢斯沉默,后退了半步。
阿尔方斯看到这一幕,眼中的希望变成了被背叛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奥卢斯!你就这么看着?他们这是在践踏数百年的外交规则!”
“是在与整个文明世界为敌!你这个懦夫!你和你那可怜的城邦一样,骨头都软了!”
“使节阁下,”
奥卢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阿尔方斯耳中,
“没有什么‘文明世界’的规则了。至少在这里,现在,规则由他们制定。”
他指了指帝国士兵,又指了指天空隐约可见的舰队阴影。
此刻所谓文明世界之于帝国,如同人类之于三体人。
“带走。”
军官下令。
士兵们开始搜查使馆,将里面那些精美的家具、艺术品、文件柜粗暴地翻检。
阿尔方斯珍藏的葡萄酒被扔在地上,外交文书被随意堆放,几名使馆工作人员也是公国贵族子弟,哭喊着被拖了出来。
阿尔方斯被押着经过奥卢斯身边时,死死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话:
“你会后悔的,奥卢斯。”
“等帝国这阵风过去,等秩序恢复,你们这些帮凶,会第一个被清算!”
奥卢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阿尔方斯被押上一辆运载其他征召人员的封闭卡车。卡车的帆布篷上,沾满了泥点。
一旁的帝国军官宽慰道:
“放心吧协调官,这个世界上很快就没有卡斯塔利亚公国了。”
旧日的外交礼仪,贵族的体面,在军绿色的卡车和冰冷的枪口面前,一文不值。
原佣兵工会大厅前的广场
布鲁诺,前钯金级冒险者,以徒手折断低级魔物骨骼和劣质刀剑而闻名,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只穿着简陋的皮甲背心,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
他站在广场中央,周围围了一圈帝国士兵,更外围则是一群被驱赶来看“处理结果”的新征召的佣兵和冒险者。
地上躺着三名帝国士兵,两个一动不动,一个还在呻吟——是被布鲁诺那足以打断木桩的拳头放倒的。
布鲁诺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的士兵,拳头上的骨节破裂,滴着血。
“来啊!你们这些铁皮罐头!只会仗着人多和那烧火棍吗?”
布鲁诺咆哮着,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老子在北方冰原杀霜狼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想征调老子?可以!打赢我!”
他试图用冒险者世界的规则来应对——强者为尊,打赢了才有话语权。
他以为这至少能赢得一点尊重,或者吓住这些看起来装备精良但未必能打的士兵。
包围圈外,一辆轻型装甲车的顶盖打开,一名戴着军官帽、表情冷漠的帝国军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扩音筒:
“个体编号TZ-774,布鲁诺。”
“武力抗拒征召,袭击帝国军管人员,致两人昏迷,一人重伤。根据《占领区安全维持条例》第四章,予以现场镇压。”
“镇压?来啊!”
布鲁诺狞笑,摆出战斗姿态。
然而,帝国士兵并没有一拥而上与他肉搏。
包围圈微微后撤,让出空间。四名士兵出列,他们手中的武器和普通士兵略有不同,枪管更粗,下方挂载着圆筒状的榴弹发射器。
他们没有瞄准布鲁诺本人,而是迅速占据了四个角。
“发射。”
噗!噗!噗!噗!
四声沉闷的响声。四个罐状物体以抛物线飞出,落在布鲁诺周围,瞬间爆开!但不是破片,而是喷涌出大量浓密、刺鼻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白色烟雾!
催泪瓦斯。
“咳咳!什么东西!卑鄙!”
布鲁诺瞬间被烟雾吞没,眼睛、鼻子、喉咙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一片模糊,呼吸困难。他试图冲出烟雾,但方向感已经丧失。
紧接着,又是几声噗噗轻响。这次是几个更小的罐子,落地后发出高频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尖锐噪音和剧烈的闪光!
声光震撼弹。
布鲁诺感觉耳膜像被针扎,大脑一片嗡鸣,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光斑,彻底失去了感知和平衡,痛苦地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烟雾稍散,四名戴着防毒面具和防护镜的士兵冲入,两人用警棍一秒六棍猛击布鲁诺的关节和软肋,另外两人迅速用特制的合金锁链和磁力镣铐将他手脚牢牢锁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没有华丽的斗气对拼,没有精彩的武技交锋。
只有精准的武器应用、小队配合,以及对人体弱点的无情利用。
事实上如果有必要也可以用机关炮对付他,但影响不好。
布鲁诺像一头被麻醉倒的巨熊,瘫在地上抽搐,再也发不出怒吼。
奥卢斯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认识布鲁诺,这个佣兵曾经接下过理事会一些不太方便出面的“脏活”,是个棘手的硬茬子。
他曾以为,个人勇武在某种程度上,至少是一种值得忌惮的力量。
现在他明白了。
在帝国的战争机器面前,个人的勇武,无论多么耀眼,都只是需要被特定工具和流程“处理”掉的“麻烦”。
甚至不值得动用那些真正用来对付“天使”或“裁决者”的武器,只需要一些维持治安的非致命装备和标准流程就够了。
军官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筒响起,冰冷地传遍广场,也传入每一个围观的前佣兵和冒险者耳中:
“带走。送入重型劳改营。其‘勇武’,更适合去西线挖掘反魔法壕沟。”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布鲁诺被拖走时,镣铐摩擦地面的声音,和远处工地上传来的、永不停息的钢铁轰鸣。
奥卢斯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那些昔日桀骜不驯、如今面如土色的“强者”们一眼。
旧日的一切——财富、地位、规则、荣耀、个人勇武——都在帝国的钢铁履带下,被碾磨成了建设防御工事所需的、均质的“人力”与“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