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拨动丽莎和布伦特那点微不足道的欲望与怒火,已经无法满足她了。
她需要更盛大、更混乱、更……鲜艳的剧目。
丽莎的出现提醒了她。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成型,带着毒药般的甘美。
暴露?
是的,但要恰到好处。
不是作为怪物被恐惧驱逐,而是作为“无害的”、“善良的”、“被迫害的”异类,引发人们内心的撕裂。
保护欲与排斥欲,贪婪与恐惧,善良与残忍……这些矛盾的情绪碰撞在一起,会迸发出何等美妙的火花?
光是想象,就让她微微发颤。
她需要一场公开的,“意外”的暴露。
机会很快就来了。
镇上的老皮匠乔瑟夫家里走失了一只珍贵的牧羊犬,悬赏两个银币寻找。
不少镇民,包括一心想在多萝茜面前表现的凯文,都自发在镇子周围搜寻。
多萝茜“恰好”听说了这件事,“善良”地表示也想帮忙。
“多萝茜小姐,外面树林很乱的,可能有魔物,还有龙,你还是留在镇里安全。”
凯文劝阻,眼里满是关切。
“没关系的,凯文。”
多萝茜柔声说,表情纯真又坚定,
“乔瑟夫大叔的狗陪伴他很多年了,他一定很着急。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而且……和大家一起,我不怕。”
她说着,还微微攥紧了小拳头,一副鼓起勇气的样子。
凯文被感动了,周围几个准备出镇的年轻小伙子也投来欣赏的目光。
多萝茜轻易地加入了搜寻队伍,朝着镇子西侧那片杂木林走去。
行动本身乏善可陈。
人们呼喊着狗的名字,拨开灌木。
多萝茜跟在人群边缘,动作“笨拙”而“努力”,时不时被树枝勾到头发,引得旁边的青年殷勤地帮她拨开。
她微笑着道谢,眼底却一片沉寂。
直到接近一片陡坡。
“那边!有动静!”
前面有人喊。
人群涌过去。多萝茜“恰好”走在边缘,靠近一个被雨水冲出的松软土坎。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慌乱中,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旁边的一丛荆棘稳住身体,但戴在头上、用以遮掩和固定头发的简陋亚麻头巾,却被荆棘的尖刺牢牢勾住,随着她摔倒的力道,被猛地扯落!
淡金色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她额头两侧,发丝凌乱分开的地方,那对小巧的、带着奇异金色纹路的、微微凸起的角芽,再无遮掩地暴露在黄昏的光线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那是什么?”
离得最近的一个青年瞪大了眼,指着多萝茜的额头,声音发颤。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惊讶,疑惑,然后迅速转化为惊愕和……恐惧。
“角……她头上有角!”
“魔物!是魔物!”
“她不是人!”
窃窃私语瞬间变成嘈杂的惊呼。
几个胆小的镇民下意识后退,摸向腰间的短刀或柴刀。
凯文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多萝茜,看着她发间那对绝不属于人类的构造。
多萝茜坐在地上,手还按着被荆棘划出细小血痕的手臂。
她抬起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蓝灰色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惊慌失措的泪水,嘴唇颤抖着。
她没有立刻去遮挡角芽,而是先看向那些惊恐的镇民,又看向呆立的凯文,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委屈,以及一丝被“发现秘密”的“绝望”。
“对……对不起……”
她带着哭腔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不是故意瞒着大家的……我……只是不想被大家害怕……”
她似乎想伸手捂住角芽,但手臂的“伤”让她动作迟缓,反而更凸显了那对异类的特征。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中年猎户厉声喝问,弓已半举。
“我……我是……”
多萝茜的眼泪终于滚落,她环视周围一张张或恐惧或警惕的脸,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哽咽却清晰地说道:
“我……是龙。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迷路了,受伤了,很虚弱……凯文,大家,收留了我,给了我食物和住处……我……我只是想报答,想帮忙……”
她看向凯文,泪水涟涟,
“凯文,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以后也绝对不会!我以……以龙族的尊严起誓!”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
脆弱,坦诚,感恩,还带着龙族那点笨拙的“高傲”以尊严起誓。
没有威胁,只有任人宰割的柔弱。
人群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