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很……痛苦。”
她能感觉到埃德加身上强烈的愤怒、恐惧和“荣誉感”带来的执拗,这些情绪像尖锐的碎片,
“这些……让你疼。放下吧。”
“休想!”
埃德加怒吼,却感到手臂越来越沉,长剑几乎握不住。
浓汤正在腐蚀他的盔甲,灼痛他的皮肤,疫病让他头晕眼花,耳边开始出现幻觉般的、轻柔的哼唱声,是那些信徒村民在哼着伊娃偶尔会哼的、没有调子的泥沼之音。
伊娃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仿佛要抚摸他的头。
“成为浓汤吧……你的活力,会让我庭院的‘汤’更加鲜美,更有力量……你的执着,会化成养分,长出更坚韧的‘孩子’……这是赐福,不是惩罚。”
她的手指触及埃德加的额头。冰凉、粘腻,带着压倒性的、腐朽而安宁的意志涌入。
埃德加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持剑的手,皮肤变成灰绿色,指甲变黑变厚,长剑从指间滑落,沉入浓汤。
愤怒和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温暖,以及无边无际的、对一切都不再在意的麻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串浑浊的、带着甜腥味的气泡。
他的眼睛,最后映出的是伊娃那没有瞳孔的、浑浊却似乎带着“慈爱”的土黄色眼眸,然后,一切都沉入了温暖、粘稠、永恒的黑暗浓汤之中。
战斗或者说“同化仪式”结束了。
三十名私兵,无一幸免。
大部分直接融入了扩大的、几乎覆盖了半个村落的“纳垢浓汤”池中,成为汤底不断翻滚、滋养着无数微小腐败生命的“底蕴”。
少数几个挣扎在边缘、同化不完全的,变成了新的、动作更加迟钝、与浓汤有部分肢体连接的“守护者”,缓缓在汤池边巡弋。
伊娃站在汤池边,看着这锅新鲜出炉、更加“营养丰富”的“浓汤”。
汤色变得更加深沉,气泡更多,散发出的甜腥腐败气息中,似乎多了一丝金属和鲜血的味道,但也更加“醇厚”。她能感觉到,汤中蕴含的生命力和她的“力量”都得到了增强。
那些原本的村民信徒们,此刻聚集在汤池边,有的俯身用手捧起一些浓汤,虔诚地涂抹在自己身上;有的则开始将更多的“材料”——尸体残骸、腐烂植物、甚至从自己身上抠下的一些增生组织——投入汤中,仿佛在进行神圣的献祭。
伊娃感到一种深沉的满足。她的庭院扩大了,她的“孩子”们包括新加入的都“安静”下来了,不再有痛苦的挣扎和不解的吵闹。
整个山谷,都沉浸在一种缓慢、腐败而“和谐”的勃勃生机之中。
她走到汤池中央一块稍高的、由凝固的菌块和骨质增生形成的“平台”上,缓缓坐下,将双脚浸入温暖的浓汤中。她开始哼起那没有固定曲调、仿佛泥沼自然声响的“歌谣”。
信徒们也跟着哼唱起来,声音含糊而虔诚。
浓汤微微荡漾,气泡咕嘟,菌毯蔓延,信徒游荡。
土之龙王伊娃的“慈母庭院”,在吞噬了一支讨伐队后,变得更加“繁荣”,也更加危险。
而那锅融合了人类生命、金属、意志与腐朽之力的“纳垢浓汤”,将成为她未来“园艺”中,最重要的“肥料”与“武器”之一。
远方城堡里的弗洛雷男爵,还在等待着表亲埃德加凯旋的消息。
他并不知道,他送去的不是讨伐队,而是给那片日益扩张的“慈母庭院”,送上了一份丰厚的“入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