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尔男爵和他的三十名私兵,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就彻底消失在“泥沼村”——现在或许该称为“慈母庭院”的范围内。
消息先是沉寂了几日,随后,逃得更远的零星村民和男爵城堡里迟迟等不到回音的仆从带来的恐慌,终于如同缓慢扩散的霉菌,蔓延到了这片土地真正的统治者——杜·拉科尼亚公国大公,费迪南德三世的耳中。
“一个男爵,三十名武装士兵,连同一整个村子,被某种‘污秽的诅咒’吞噬了?”
费迪南德大公坐在他铺着天鹅绒的宝座上,眉头紧锁。
他年近五十,统治以稳健或者说保守着称,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超出常理的麻烦。
报告语焉不详,充斥着“活动的泥浆”、“变异的村民”、“孩童模样的魔物”等荒诞描述。
“是某种新型瘟疫,还是……真的涉及超凡力量?”
他倾向于前者。
毕竟,龙王时代已是遥远的传说,南方大陆局势相对稳定,至少表面如此。
但损失一个边境男爵和一支小队,仍需处理。
就在他准备召见宫廷法师和将军,商讨是派遣更专业的调查队还是直接封锁那片山谷时,一个轻柔如潺潺流水的声音在他身侧的帷幕后响起。
“我的大公,何必为此烦忧?”
“些许边境骚乱,或许蕴藏着意想不到的机遇呢。”
伴随着声音走出的,是一位美得令人屏息的女子。
她身着仿佛由流动的深蓝色湖水织就的长裙,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闪烁着星辰般细碎的光芒。
她的眼睛是最纯净的矢车菊蓝色,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秘密。
她是克洛伊,水之龙王,以人类形态、化名“克洛艾”成为费迪南德大公最新、也最受宠爱的情妇——尽管大公自己坚信她只是一位拥有罕见美貌和睿智头脑的流浪贵族之女。
“克洛艾,我的明珠。”
大公的脸色稍霁,但忧虑未减,
“这并非寻常盗匪或野兽。报告里的描述……很邪门。”
克洛伊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大公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扶手上,指尖冰凉如玉。
“正因为‘邪门’,才更有价值,不是吗?”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
“若只是瘟疫,派牧师和医生即可。”
“但若真是某种古老的……存在苏醒,那么,提前接触、了解,甚至……引导,岂不比粗暴的讨伐更为明智?”
“古老的存在?”
大公心头一跳,看向克洛伊。
他这位爱人偶尔会流露出远超其年龄和阅历的见识,他早已习惯,并暗自将其归功于她所谓的“古老家族传承”。
“我的家族……记载过一些久远的故事。”
克洛伊的蓝色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一闪而过,
“关于大地深处沉睡的灵,关于生命形态的……嬗变。”
“您提到的‘泥浆’、‘变异’,让我想起其中一则。”
“那或许并非纯粹的恶意,只是……一种与我们迥异的、对生命的理解和表达方式。”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奇异的说服力。
“粗暴的军队讨伐,可能只会激化矛盾,造成更大损失,甚至可能将它推向我们敌人的怀抱——比如,那些总在边境蠢蠢欲动的山地部落,或者更遥远的、对古老力量垂涎的法师团体。”
她稍微加重了“敌人”和“垂涎”的语气。
大公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