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长江下游三十里,一艘不起眼的货船。
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大富,江防营把总,此刻却穿着商人的绸衫;另一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失手了。”蒙面人声音沙哑,“皇帝早有准备,燕子矶是陷阱。”
刘大富擦了擦额头的汗:“那……那现在怎么办?马侍郎会不会……”
“马士英暂时安全。”蒙面人冷笑,“他演得很好,连皇帝都看不出破绽。但通行令的事,终究是个隐患。”
“那牌子不是我掉的!”刘大富急道,“我明明……”
“是赵大勇找到的。”蒙面人打断他,“那个叛徒。他熟悉夜蛟营的套路,也熟悉燕子矶。是我失算了,没想到皇帝敢用他。”
船舱沉默。货船随着江波轻轻摇晃,舱外传来船夫低哑的号子声。
“接下来呢?”刘大富问。
“按计划二。”蒙面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南京城地下水道图。三个月前,工部重修排水系统时绘制的。我要你把它送出去。”
“送到哪?”
“送到该送的地方。”蒙面人盯着他,“刘把总,你老娘在山西,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事情办成了,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办砸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大富颤抖着接过图纸,忽然问:“大人,您到底……是谁?”
蒙面人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做的事——让这个背离祖制的朝廷,付出代价。”
舱门打开又关上。蒙面人走到窗边,望着西斜的日头。江面泛着金色的光,很美,但很快就要被血色染红了。
他摘出声。
这张脸属于一个本该在三个月前就病逝的人:前翰林院侍读学士,黄道周的至交,也是东林党中少数精通水利工程的学者——沈廷扬。
“渔父”从不亲自下水。他只造船,只布线,只等鱼儿自己游进网里。
而现在,网已经撒开了。
同一日,酉时,山海关总兵府。
孙传庭终于能下床了。他扶着墙走到院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胸口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高杰虽然自首,但辽东军内部已经出现裂痕。
“督师,”祖大寿匆匆走来,“卢象升从保定发来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