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后听完,闭目捻着佛珠,良久才道:“皇后查这些,是陛下的意思?”
“是臣妾自己的主意。”周皇后坦然道,“但陛下说过,后宫要稳,不能给前朝添乱。”
“稳……”张太后睁开眼,目光如镜,“皇后,你知道‘稳’字怎么写吗?‘禾’在‘急’上。意思是,庄稼要慢慢长,急不得。你现在查这些账,就是在急。”
“可贪墨之事……”
“后宫几百年,哪年没有贪墨?”张太后打断她,“管事太监克扣一点,宫女嬷嬷抽成一点,这是规矩。水至清则无鱼,你把水搅得太清,鱼就要跳出来咬人了。”
周皇后抿紧嘴唇:“太后,这不是一点。两个月,八千两银子,若按三成算,就是两千四百两。这些钱,本该是给孤寡老人、弃婴病患的活命钱。”
“那又如何?”张太后淡淡道,“皇后,你心善,是好事。但你要明白,这紫禁城里,心善的人,往往活不长。”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推心置腹的告诫。
周皇后沉默片刻,忽然问:“太后,若是陛下在此,会怎么做?”
张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她看着周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陛下……陛下会查。但陛下查的时候,手里一定握着刀。皇后,你有刀吗?”
周皇后想起皇帝给她的那枚私印——不是玉玺,是一枚刻着“坤承运化”四个字的金印。皇帝说,必要时,可用此印调动内官监的部分人手。
算刀吗?她不知道。
“臣妾明白了。”周皇后起身行礼,“谢太后教诲。”
走出仁寿宫时,雨下得更大了。秋月撑着伞,小声问:“娘娘,还查吗?”
“查。”周皇后声音不大,但坚定,“但不是现在查。秋月,你去内官监,把这两个月所有经手慈善司用度的太监、宫女的名单,还有他们的人际关系,悄悄理一份出来。”
“娘娘要做什么?”
“先看清这潭水里有多少鱼。”周皇后望着雨幕,“然后再决定,是喂饵,还是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