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亥时。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孙传庭面前摆着三份刚刚送到的情报。
第一份来自天津卫:袁崇焕查获六艘运载兵器的漕船,船主是杨嗣昌旧部。
第二份来自南京守备太监衙门:田弘遇今日下午紧急调阅了武库司的档案,特别是关于“速燃油布”的部分。
第三份来自锦衣卫的暗桩:诚意伯刘孔昭的管家,傍晚时分去了一趟城东的“回春堂药铺”,买了三包砒霜。
三份情报,三条线,在孙传庭脑中渐渐连成一张网。
他走到墙上的关系图前,拿起炭笔,开始标注。
杨嗣昌旧部——与登州有关——登州有夜蛟营势力——夜蛟营与清军有联系——清军可能提供油布。
田弘遇调阅档案——与油布有关——田家与仁和布庄有关——棉衣案——与勋贵利益网有关。
刘孔昭买砒霜——与密信中的砒霜墨有关——刘孔昭曾是武库司主事——掌管油布库存。
三条线,最终都指向腊八,指向天津卫,指向漕运。
“骆镇抚,”孙传庭转身,“立即派人去天津卫,告诉袁崇焕三件事:第一,小心登州来的船只和人员;第二,注意油布,特别是能速燃的那种;第三,腊八的阴谋可能不只一处,码头、粮仓、甚至衙门,都要防备。”
“是!”
“另外,”孙传庭沉吟道,“派一队人盯住诚意伯府和田弘遇的宅邸。不要打草惊蛇,只看他们今晚和明日的动向。”
骆镇抚领命而去。孙传庭独自留在密室里,再次走到显微镜前。
这一次,他观察的是从那六艘漕船上取下的兵器样本——一把刀的刀身,一支箭的箭头,还有一点火药。
在显微镜下,刀身的钢纹呈现出独特的漩涡状,这是福建一带特有的“旋纹钢”锻造法。箭头的铁质发青,掺了少量的铜,这是为了增加重量和硬度。而火药……
孙传庭调整旋钮,将倍数调到最高。
火药颗粒在镜下清晰可见——大小均匀,呈规则的六边形,这是经过精心筛选和打磨的“颗粒火药”,比明军普遍使用的粉末火药威力大得多。
而且,他在火药颗粒间,发现了一些微小的、晶莹的颗粒。
“方以智说过,颗粒火药有时会掺入硝石粉末增加威力,但硝石是白色的……”孙传庭喃喃自语,用小镊子夹起一点颗粒,放在单独的玻璃片上观察。
在更高的倍数下,那些晶莹颗粒现出真容——是盐。但不是食用盐,是某种矿物盐,在镜下呈现淡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