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夜,锦州城外二十里,一处荒废的驿站。
曹吉祥蜷缩在破败的厢房里,啃着冰冷的干粮。他已经三天没吃过热食了,身上那件太监的袍子早就换成了普通百姓的棉袄,但脸上的白净和没有胡须的下巴,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腊月廿五那晚,他确实被救出来了。救他的是范永斗留在南京的最后一支暗桩——六个死士,都是亡命之徒。
他们杀了曹化淳,伪装成自杀,然后带着他连夜出城。一路上躲过三次盘查,杀了七个官兵,才逃到江北。
但到了江北,那六个死士突然翻脸,要他把知道的宫中机密全部写下来,然后……杀了他灭口。
幸好他早有防备,在饮水里下了蒙汗药,趁他们昏迷时逃了出来。但身上的银两和干粮都被搜走了,只能一路乞讨,往北走。
他要见皇太极,要把大明的秘密卖个好价钱,然后……报仇。
为义父报仇?不,曹化淳是自找的。他是为自己报仇——为这些年的担惊受怕,为现在的狼狈逃亡。
“吱呀——”
破门被推开。曹吉祥一惊,抓起地上的破碗就要砸过去。
“曹公公,是我。”进来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皮袄,戴着皮帽,一脸风霜,但眼睛很亮。
曹吉祥愣住:“你……你是谁?”
“范永斗范先生派我来接您的。”中年人拱手,“在下范勇,范先生的侄子。让公公受苦了。”
范永斗?曹吉祥心中警惕:“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一路,都有我们的人。”范勇笑道,“公公从南京出来,我们就知道了。只是之前被官兵追得紧,不敢接头。现在到了关外,安全了。”
他递过来一个包袱:“里面是干净衣服,还有干粮和银子。公公换身衣服,吃点东西,我们连夜赶路。范先生在辽阳等您。”
曹吉祥打开包袱,里面确实有衣服和食物,还有一袋碎银子。他犹豫了一下,但饥饿和寒冷最终战胜了警惕。
他换上衣服,狼吞虎咽地吃起干粮。范勇在一旁等着,很耐心。
吃饱喝足,曹吉祥感觉恢复了些力气:“范先生……真要见我?”
“当然。”范勇道,“范先生说,公公掌握宫中机密,是奇货可居。到了沈阳,皇太极必定重用。到时候,还请公公多多提携。”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曹吉祥听出了潜台词——你还有用,所以我们救你。等见了皇太极,你的价值就兑现了。
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活命,只想报复。
“走吧。”他起身。
两人出了驿站,外面有两匹马。上马后,范勇在前引路,曹吉祥跟在后面。
夜色中,马蹄声很轻。曹吉祥看着前方范勇的背影,忽然问:“范先生……真的相信皇太极会重用我们汉人?”
范勇回头看了他一眼:“公公,这世道,没有永远的君臣,只有永远的利益。皇太极要用我们,我们就替他办事。哪天他不用了,我们再找下家。就像商人做生意,东家不做做西家。”
话说得赤裸,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