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徐府书房。
徐光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科学院院士的遴选名单。三十六个人,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名字都斟酌再三。
方以智、宋应星、王徵……这些没问题。但后面那些工匠出身的,比如徐老三,比如南京织造局的大匠李顺,比如江西瓷窑的师傅赵一手……争议很大。
礼部已经递了三次奏折,说“匠人授官,有辱斯文”。几个翰林院的老学士,甚至扬言要辞官抗议。
徐光启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年六十八了,精力大不如前。但这些事,必须他来做——皇帝信任他,士林敬重他,只有他能在这新旧之间,找到平衡点。
“父亲。”徐骥端着茶进来,“您歇会儿吧。”
徐光启接过茶,看着儿子。徐骥眼神有些躲闪,递茶的手微微发颤。
“骥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徐光启问。
“没、没有啊。”徐骥强笑,“就是学院里事多,有点累。”
“仅仅是累?”徐光启放下茶杯,“为父听说,锦衣卫去学院问话了。”
徐骥脸色一白:“父亲都知道了……”
“锦衣卫的秦婉如,和为父有些交情。”徐光启道,“她昨天来找过我,问我你最近有没有异常。我说没有。但为父要听你亲口说——你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麻雀在枝头叽喳,衬得室内更静。
徐骥低下头,双手攥紧衣袍,指节发白。许久,他哑声开口:“父亲……我……我收了别人的钱。”
徐光启心头一沉:“多少?谁给的?”
“五百两……是、是一个山西商人,姓王,说是想参股西山煤矿,托我帮忙引荐工部的赵主事。”徐骥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想,只是引荐,不算什么……就收了。后来博览会布置水车,那个王商人又找到我,说他有个亲戚想在附近摆摊,让我通融一下,给安排个好位置……我又收了二百两。”
“就这些?”
“……就这些。”徐骥抬头,眼中含泪,“父亲,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夜蛟营的人!那个王商人说他是做皮货生意的,我看他谈吐文雅,出手大方,就信了……我、我要是知道他们是反贼,打死我也不敢啊!”
徐光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五百两加二百两,七百两银子,就把他儿子拖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