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如记下,忽然问:“大人,您说那个血书纸条,真的是夜蛟营内部的人留下的吗?”
孙传庭沉默片刻:“不知道。但无论是谁留的,舟山都值得一探。夜蛟营在江南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海上据点。范永斗当年能走私那么多违禁品,靠的就是海路。”
他想起在悦来客栈发现的那本账册。上面记录着天启年间,范家通过舟山中转,向日本、朝鲜、琉球贩卖铁器、硝石、硫磺的明细。数量之大,触目惊心。
如果这个据点还在运作,那夜蛟营的威胁就远不止纵火、刺杀那么简单。他们能通过海路,把大明的战略物资卖给敌人,也能把敌人的情报、细作运进来。
必须拔掉。
“大人!”一个锦衣卫掀开舱帘,“后面有条船,一直跟着我们,从南京跟到现在。”
孙传庭和秦婉如对视一眼,走到船尾。
果然,后方约二里处,有条单桅帆船,不紧不慢地跟着。船不大,速度也不快,但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
“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南京不久就发现了。起初以为是同路的商船,但咱们加速,它也加速;咱们减速,它也减速。明显是在跟踪。”
孙传庭眯起眼睛。跟踪者是谁?夜蛟营?还是其他势力?
“让船老大改变航向,往北岸靠。”他下令,“看看它跟不跟。”
命令传下去,船队缓缓转向,朝长江北岸的芦苇荡驶去。后面的单桅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果然是跟踪。”秦婉如手按刀柄,“要不要……”
“不。”孙传庭摇头,“在江上动手,动静太大。而且,如果是夜蛟营的人,杀了他们,反而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靠岸后,你带几个人,换小船绕回去,看看那条船上是什么人。记住,不要暴露身份。”
“明白。”
船队靠向北岸一片荒凉的滩涂。水手抛锚下船,装作检查船底的样子。秦婉如和四个锦衣卫换上渔民的衣服,撑起一条小舢板,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丛。
孙传庭站在船头,看似在眺望江景,实则余光始终盯着那条单桅船。
单桅船在离他们一里外停下,也抛了锚。船上下来几个人,在岸边生火做饭,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渔民。
但孙传庭注意到,那几个人生火时,一直有人站在船头了望,手搭凉棚,朝这边张望。而且,他们腰间鼓鼓的,明显藏着兵器。
不是渔民。
是夜蛟营的哨船?还是……郑芝龙的人?
孙传庭握紧了刀柄。如果是郑芝龙的人,那问题就复杂了。这位海上枭雄,到底打的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