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仗局在城南,占地百亩,是大明最大的军工生产基地。方以智赶到时,局门外已经围满了人。三百多工匠席地而坐,堵住了大门。几个老匠人站在前面,情绪激动。
“我们要见方大人!”
“匠人评级不公平!凭什么徐老三能授官,我们干了一辈子还是匠户?”
“恢复旧制!罢免徐老三!”
方以智的轿子一到,人群立刻围了上来。护卫的兵丁连忙挡开,但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我就是方以智。”方以智走下轿子,“诸位有何诉求,可以派代表来说。堵门停工,耽误军国大事,这个责任你们担不起。”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站出来,他是兵仗局的匠头,姓赵,干了四十年,手艺精湛,但脾气也倔。
“方大人,我们不是要闹事,是要讨个公道!”赵匠头道,“匠人评级,按手艺分等,我们没意见。但徐老三凭什么跳三级,直接授从九品?他不过是会造个什么‘车床’,那玩意能杀敌吗?能保国吗?”
“徐老三改良的螺纹车床,让燧发枪的产量提高了三成。”方以智平静道,“陛下说过,有功于国,就该赏。你们谁有同样的功劳,也可以授官。”
“我们没他那些花花肠子!”另一个匠人喊道,“我们只会老老实实打铁、铸炮!按老手艺评级,我们这些老人,哪个不比徐老三强?”
“对啊!凭什么新玩意儿就吃香?”
人群又骚动起来。
方以智看着这些匠人。他们大多四十岁以上,满脸风霜,手上都是老茧。他们是传统工艺的传承者,但也最抗拒变革。
“诸位,”他提高声音,“我知道你们不服。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朝廷要推广新机器?因为老手艺造一支燧发枪要十天,新机器只要三天!北方将士等着用枪,等得起吗?”
“那也不能坏了规矩!”赵匠头道,“祖祖辈辈,匠户就是匠户,哪有授官的道理?今天徐老三能授官,明天是不是扫地的、做饭的都能授官了?朝廷的体统还要不要了?”
这话引来了共鸣。匠人们最在意的,其实是“身份”——士农工商,匠人属于“工”,地位低下。突然有人跳出这个阶层,他们感到的不是高兴,是恐慌,是失衡。
方以智明白这一点。但他不能退。
“体统?”他看着赵匠头,“赵师傅,你造了一辈子火铳,最知道旧式火绳枪的毛病——怕风怕雨,点火慢,易炸膛。燧发枪呢?风雨无阻,射速快,安全。这就是新机器的好处。朝廷要强军,就要用最好的兵器。谁能造出最好的兵器,谁就该受赏,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他顿了顿:“你们今天堵门,耽误的是前方将士的性命。每少造一支枪,就可能多死一个兵。这个罪,你们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