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们沉默了。他们都是老实人,对抗朝廷本就不是本意。
“方大人说得轻巧。”赵匠头却还不服,“可评级标准都是你们定的,说谁手艺好就好,说谁手艺差就差。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不懂图纸,不会用新机器,难道就活该降等?”
这才是核心矛盾——知识断层。老匠人靠经验,新工匠靠图纸和机器。两种体系,两种评价标准。
方以智沉吟片刻:“这样吧。评级标准可以改——手艺分‘传统’和‘新式’两科。传统科考锻打、铸造、雕刻这些老手艺;新式科考识图、用机、算数。两科可以兼报,按最高等级定俸。如何?”
匠人们互相看看,有些松动。
“那徐老三的官……”
“陛下钦赐的,不能罢。”方以果断然道,“但我可以承诺,今后授官,必须有重大功绩,且经过百官评议。不会再轻易破格。”
这个让步,算是给足了面子。
赵匠头还想说什么,但身后有人拉他衣角:“赵师傅,见好就收吧。真闹大了,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赵匠头拱手:“既然方大人这么说,我们……复工。”
人群渐渐散去。方以智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湿透。
这只是第一关。他知道,背后煽动的人,不会就此罢休。
“大人,”徐老三不知何时来了,眼眶发红,“我……我给大人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方以智拍拍他的肩,“你是凭本事得的官,不必愧疚。回去好好干,把蒸汽船的气缸铸出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是!小人一定拼命!”
徐老三抹着泪走了。方以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改革难,难就难在要打破千百年的成见,要重新分配利益,要承受无数的非议和阻力。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陛下在看着,因为大明需要改变。
“大人,”书吏又来了,这次脸色更白,“宫里有旨,让您立刻进宫。陛下……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