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诚意伯府。
刘孔昭坐在花厅上首,脸色阴沉。下首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武靖侯世子、定国公次子、魏国公的堂弟(徐弘基倒台后,魏国公爵位悬空,族人在争)……
还有钱士升。
“刘公,方以智那小子,居然把工匠罢工压下去了。”钱士升道,“还搞了个什么‘两科评级’,安抚住了那些老匠人。咱们的计划,落空了。”
刘孔昭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他今年五十二岁,袭爵三十年,在南京勋贵圈里辈分最高,也最狡猾。徐弘基倒台后,他就成了暗中反对新政的勋贵领袖。
“落空就落空吧。”许久,他才开口,“本来也没指望一次罢工就能扳倒他。皇帝现在正宠着他,硬来不行。”
“那怎么办?”武靖侯世子急道,“再这样下去,匠人授官成了惯例,咱们这些勋贵的脸往哪搁?祖祖辈辈,只有军功、科举才能授官,现在倒好,会打个铁就能当官了!”
“是啊,刘公。还有那个商税,我家在扬州的盐引,今年被收了三次税,足足三万两!”定国公次子抱怨,“再这么收下去,咱们喝西北风去?”
众人七嘴八舌,全是诉苦。
刘孔昭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道:“急什么?新政才三年,皇帝年轻气盛,想干一番事业,正常。但治国不是儿戏,光靠热情没用。你们看看,现在朝中是什么局面?”
他掰着手指数:“徐光启走了,改革派少了一面旗。孙传庭在舟山,还没回来。倪元璐管户部,焦头烂额。就剩一个方以智,乳臭未干,能成什么气候?”
“可皇帝支持他啊。”
“皇帝支持,也得看时势。”刘孔昭冷笑,“北方战事吃紧,清军又打过来了。军费、粮饷、援兵……哪一样不要钱?国库空虚,商税收不上来,皇帝拿什么支撑新政?”
他顿了顿:“咱们要做的,不是硬抗,是‘拖’。拖到皇帝没钱了,拖到前线败了,拖到百姓怨声载道了……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新政自己就会垮。”
“怎么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