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玄武湖船坞。
蒸汽船“洪武号”的船体已基本完工。十五丈长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桐油的光泽，三根主桅高高竖起，虽然帆还未挂，但已初具规模。最显眼的是船身中部的烟囱——铜制，高两丈，粗如磨盘，在传统帆船中显得格格不入。
方以智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清单，一项项核对。
“明轮叶片，三十六片，全部安装完毕。”徐老三汇报。
“密封测试？”
“昨天做了，运行两个时辰，漏水率在允许范围内。”
“蒸汽机呢？”
“正在做最后调试。”宋应星从船舱里钻出来，满脸油污，“若昂说气缸压力稳定，但传动轴还有轻微震动，需要调整。”
“什么时候能调好？”
“今天下午。”
方以智看了看天。已近午时，离陛下定的一个月期限，只剩八天。
“船体舾装进度？”
王徵接话：“舱室、甲板、舵轮都已完工。火炮还没装——按陛下的旨意，等试航成功后再装。”
“压舱物呢？”
“装了三百石生铁，重心测试合格。”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方以智心里还是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自从上次蒸汽机爆炸后，工坊加强了安保，再没出过大纰漏。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船下水吗？
“大人！”一个工匠慌张跑来，“不好了！码头……码头被堵了！”
方以智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来了几百个士子，说是国子监的，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把码头入口堵住了！”工匠喘着气，“他们说要见您，要您……要您停止建造‘奇技淫巧’，把钱拿去支援北方将士！”
方以智脸色沉下来。果然来了。
“带我过去。”
码头入口处，黑压压一片人头。约有三四百个士子，大多穿着青衿，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不等。为首的几个举着白布横幅，上面墨迹淋漓：“**停止靡费，支援北线**”“**奇技淫巧，祸国殃民**”“**方以智下台**”。
见方以智出来，人群骚动起来。
“方以智！你还有脸出来！”一个中年士子率先发难，“北方将士在流血，你却在这里耗费国帑，造什么铁壳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