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恍然大悟:“陛下圣明!臣也觉得太过顺利……但如果不是徐骥,那真正的‘影’是谁?为什么要嫁祸给他?”
“这就要问约翰了。”李明转身,“宣。”
约翰·史密斯被带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上的疲惫和伤痕依然明显。见到皇帝,他按照若昂教过的礼仪,笨拙地行了跪拜礼。
“草民约翰·史密斯,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平身。”李明示意他起来,“约翰先生,你千里迢迢送来账簿,辛苦了。账簿朕已看过,钱士升及其同党的罪行,朕会严惩。但你急着见朕,还有何事?”
约翰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更小的油纸包,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这是草民在逃离澳门前,从总督府密室里找到的另一份文件。草民本来没在意,但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请陛下过目。”
李明接过,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页葡萄牙文写的信件,还有一张图纸的副本。
若昂被紧急召来翻译。当他看到信件内容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陛下……这是……这是葡萄牙印度总督写给澳门总督塞巴斯蒂昂的密令。内容是……联合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大明沿海制造事端,迫使大明开放更多港口,并取得关税特权。如果大明拒绝,就……支持北方某个‘合作伙伴’,颠覆大明朝廷。”
“合作伙伴?”李明眼神一冷,“是谁?”
若昂继续翻译信件后面的内容:“信中提及,这个‘合作伙伴’在大明朝中地位很高,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代号是……‘Sobras’。”
“葡萄牙语‘阴影’的意思。”若昂解释道,“也就是‘影’。”
“还有呢?”
“信中说,已经通过‘影’获得了大明新式火炮的设计图,正在里斯本仿制。还提到……‘影’最近提供的情报显示,大明正在建造一种‘不靠风帆的怪船’,要求澳门方面不惜一切代价破坏。”
李明和孙传庭对视一眼。果然,葡萄牙人知道蒸汽船的事。
“这个‘影’,有更具体的描述吗?”
若昂翻到最后一页,翻译:“‘此人在大明推行所谓新政的集团内部,深受信任,因此能获得最及时的情报。但其真实立场倾向于恢复传统秩序,认为新政会动摇大明根基,因此愿意与我们合作’。”
新政集团内部,深受信任,倾向于恢复传统秩序……
孙传庭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看向皇帝,发现皇帝的眼神也变了。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比徐骥更意想不到,更不会怀疑的人。
一个一直在新政核心,却始终对某些激进改革持保留态度的人。
一个有能力接触所有机密,也有动机维护“传统秩序”的人。
“陛下……”孙传庭声音干涩,“难道……”
李明抬手制止他说下去,对若昂和约翰道:“你们先退下。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对外透露半句。”
“是。”
两人退出后,殿内只剩下李明和孙传庭。
沉默良久,李明缓缓开口:“伯雅,你亲自去查。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真是他……那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臣明白。”孙传庭深深一躬,“但陛下……若查实,该如何处置?”
李明望向殿外,春日阳光明媚,万物生长。
但阳光之下,总有阴影。
“依法处置。”他只说了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孙传庭领命而去。
李明独自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他想起了穿越之初的雄心壮志,想起了这几年的艰难跋涉,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活着的、忠诚的、背叛的面孔。
变革之路,从来都是血与火铺就。
而真正的敌人,往往不是明面上的反对者,而是那些藏在队伍里,口称支持,却暗中捅刀的人。
他必须揪出这个人。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也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