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会是那个隐藏在阴影中,串联朝敌、勾结外寇、一次次破坏工坊、试图颠覆新政的“影”?
“动机呢?”李明睁开眼,“仅仅因为侄子之死?这不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臣以为,是理念与私怨的结合。”孙传庭分析道,“王徵相信的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他接受火炮、机械,但不接受陛下要改变社会结构、动摇士绅根基的彻底变革。在他看来,新政走得太快太远,已偏离‘用西学以强明’的初衷,变成了‘以夷变夏’。加上侄子之死的刺激,让他可能产生了一种……悲壮的拯救心态——通过破坏关键的革新节点,延缓新政步伐,甚至迫使陛下回归‘正道’。”
“而葡萄牙人,提供了技术和资金支持。”李明接道,“他们乐于见到大明的内部混乱和技术停滞,以维持自己的海上优势。双方各取所需。”
“正是。”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李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宫墙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伯雅,”他背对孙传庭,“这些推断,目前还是捕风捉影。王徵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无铁证而贸然动他,会寒了天下实干之士的心。”
“臣明白。所以臣建议——”孙传庭也站起身,“设局。”
“说下去。”
“蒸汽船三日后正式试航,陛下将亲临观礼。这是‘影’最后也是最好的破坏机会。若王徵真是‘影’,他必会动手。我们只需暗中布控,给他机会,也给他……留下证据。”
李明转身,目光如炬:“风险太大。若他在试航时制造大事故,船上工匠、观礼官员,甚至朕本人,都可能遇险。”
“所以需要万全准备。”孙传庭趋近几步,压低声音,“臣已密令黄龙,调登莱水师十艘快船,伪装成商船,提前进入试航水域戒备。工坊内部,徐骥虽在押,但方以智、宋应星可信。臣会安排可靠之人贴身‘保护’王徵,明为护卫,实为监控。最重要的是——”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小管:“这是锦衣卫最新研制的‘信号雷’,响声可传三里。试航当日,船上、岸边、水下,臣会布下天罗地网。一旦有异动,即刻控制局面。”
李明看着那枚信号雷,又看看孙传庭眼中坚定的光。这位历史上晚明最后的柱石,在这个时空,正用他的忠诚与智慧,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好。”他终于点头,“就依此计。但记住——朕要活口,要口供,要弄清楚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臣遵旨。”
孙传庭领命欲退,李明忽然叫住他:“伯雅。”
“陛下?”
“若……”李明顿了顿,“若王徵真是清白的,我们此举,是否会伤了一位老臣的心?”
孙传庭沉默片刻,深深一躬:“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王大人清白,事后臣愿负荆请罪,任凭处置。但若他真是‘影’……则今日之疑,能救明日之国。”
李明挥挥手,孙传庭退出。
晨曦终于冲破云层,金色的光涌入殿内,照亮了案上那张蛛网般的推演图。
“王德卿……”李明低声自语,“但愿……是朕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