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独白(1 / 2)

同一日,巳时,诏狱深处。

徐骥坐在单间的草铺上,望着高处那一方巴掌大的铁窗。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牢房里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但比起其他刑讯室,这里已经算干净——孙传庭吩咐过,在查明真相前,不得用刑。

门锁响动,狱卒送来早饭:一碗稀粥,两个杂面馍,一碟咸菜。

“徐大人,用饭了。”

徐骥接过,道了声谢。狱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关门离开。

稀粥很稀,能照见人影。徐骥慢慢吃着,味同嚼蜡。三天了,从被怀疑、软禁到正式下狱,他始终想不明白——那封伪造的信,那些指向他的供词,到底是谁在陷害自己?

父亲徐光启临终前的叮嘱犹在耳边:“骥儿,西学可强国,但不可忘本。为官当以忠君爱国为先,以实心办实事为要。切莫卷入党争,更不可……行险侥幸。”

他从未行险,更未侥幸。这十年来,他追随皇帝推行新政,将父亲未竟的《农政全书》增补完成,在理工学院教授几何、测量,在工坊里与工匠同吃同住改进机械……他以为,自己走的正是父亲期望的路。

可现在呢?

牢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孙传庭。

“伯雅兄。”徐骥放下粥碗,站起身,虽在狱中,仍保持着士大夫的仪态。

孙传庭示意狱卒搬来一张凳子,自己在徐骥对面坐下,沉默地看着他。

“可是……要提审了?”徐骥问。

“不,只是聊聊。”孙传庭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这是你父亲《农政全书》的手稿残页,陛下让我带来给你。”

徐骥身体一震,小心捧起那本册子。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父亲那熟悉的字迹依然清晰。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徐光启关于“番薯越冬储藏法”的论述,旁边还有他幼年时歪歪扭扭的批注:“爹爹说,此物能活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滴落在手稿上。徐骥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我八岁那年,陕西大旱。”他哽咽着开口,仿佛不是说给孙传庭听,而是说给记忆中的父亲,“父亲时任礼部侍郎,却连日奔走于田间,推广番薯。他带我去看灾民,那些孩子饿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父亲摸着我的头说:‘骥儿,你记住,读书做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让这些孩子有饭吃,有衣穿。’”

孙传庭静静听着。

“后来父亲推行西学、改革历法,被朝中许多人骂作‘离经叛道’、‘以夷变夏’。他晚年郁郁,但仍着书不辍。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骥儿,这条路难走,但必须走。大明要活下去,就得睁开眼睛看世界。’”

徐骥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孙传庭:“伯雅兄,我徐骥若有一丝一毫背叛陛下、背叛父亲遗志之心,叫我天诛地灭,死后不得入祖坟!那封信是伪造的!那些供词是诬陷!我不知得罪了何人,要如此置我于死地!”

他的声音嘶哑而激动,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孙传庭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元儒(徐骥字),我信你。”

徐骥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