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证据摆在面前，陛下需要给朝野一个交代。”孙传庭起身，走到铁窗前，背对徐骥，“三日后，蒸汽船正式试航。若试航成功，陛下龙颜大悦，或许……会重查此案。若试航出事……”
他没有说下去。
徐骥明白了。自己的生死，乃至家族的命运，都系于那艘船。
“我能做什么？”他问。
“回忆。”孙传庭转身，“仔细回忆，这半年多来，工坊里每一个异常细节。谁经常独自加班？谁对蒸汽机的弱点特别感兴趣？谁在爆炸、损坏、纵火前后，行为有异？哪怕是最微小的疑点。”
徐骥闭上眼，开始回溯。
阳光在铁窗上缓慢移动，牢房里的光影随之变幻。时间一点点流逝，徐骥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欲言又止。
终于，在将近午时，他睁开眼。
“有一个人……”他迟疑道，“但我没有证据，只是感觉。”
“谁？”
“德卿先生……王徵。”
孙传庭瞳孔微缩：“理由？”
“蒸汽机第一次爆炸前，王先生曾私下对我说过一句话。”徐骥回忆道，“他说：‘元儒，你看这蒸汽之力，若失控，可摧城毁墙。利器在手，须慎之又慎。有时……步子慢些，反是慈悲。’我当时只当是长辈叮嘱，未多想。”
“还有呢？”
“密封垫损坏那次，材料是王先生验收的。后来查出橡胶有瑕疵，王先生非常自责，主动要求罚俸三月。但……”徐骥犹豫道，“但我记得，那批橡胶到货时，王先生曾夸赞‘质地极佳，远胜以往’。”
“也许是他看走眼了。”
“或许。”徐骥顿了顿，“还有纵火案那晚。我亥时三刻离开工坊时，在门口遇到了王先生。他说‘今夜月色不错，老夫走走’，便往材料库方向去了。我当时急着回家，没在意。现在想来……材料库起火是子时三刻，中间这一个时辰，王先生在哪？”
孙传庭记下了这些细节，又问：“王徵对你的态度，可有变化？”
“一直很关照。但……”徐骥想了想，“自陛下任命我主管蒸汽船项目后，王先生虽依旧指导，但过问具体细节的次数少了。有几次我向他请教传动设计，他都推说‘你已青出于蓝，自己决断便可’。”
“好。”孙传庭点头，“这些我会查证。元儒，你再委屈几日。若真凶落网，我必亲自为你洗冤。”
徐骥深深一躬：“多谢伯雅兄。我只求……莫要让真正的恶人，再害了蒸汽船，害了大明。”
孙传庭离开诏狱时，日已近午。他抬头望向工坊方向，那里烟囱冒着淡淡的烟，叮当的锻打声隐约可闻。
蒸汽船，已成为所有人命运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