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昌平,清军大营。
皇太极端坐于虎皮大椅上,目光落在面前跪着的汉人使者身上。此人年约四十,身着文士装束,自称是“兵部尚书陈大人的特使”,此番前来,带来了一封密信。
“你家主人说,只要朕退兵三十里,他便打开德胜门,迎我军入城?”皇太极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如此好事,朕凭什么信你?”
使者不卑不亢地答道:“大汗明鉴。我家主人所求并非大汗退兵,而是想借大汗的兵威,完成一件大事。事成之后,大汗可坐拥山海关以内、黄河以北的土地,我家主人只需江南半壁江山,两家划江而治,永结盟好。”
“哦?”皇太极顿时来了兴趣,“究竟是什么大事,竟需要借朕的兵力?”
“清君侧,除奸佞。”使者一字一顿地说道,“当今天子宠信奸佞之臣,推行暴政,致使民不聊生。我家主人要效仿周公,辅佐贤明的王爷登基,重建太平盛世。”
帐中诸将听罢,顿时哄笑起来。多尔衮更是冷笑道:“你们汉人就是爱用这套说辞。什么清君侧,说白了不就是谋朝篡位吗?”
使者面不改色:“成王败寇,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大汗若愿意合作,三日后,德胜门燃起大火为号,城门自会打开。若大汗不愿……我家主人也可以找别人合作。想必林丹汗,会对此很感兴趣。”
听到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的名字,皇太极的脸色骤然一沉。林丹汗可是他的死对头。
“你这是在威胁朕?”
“不敢,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使者拱手道,“大汗,机不可失啊。北京城高墙深池,若是强攻,至少要折损数万将士。如今有人愿意开门献城,大汗何乐而不为呢?”
皇太极沉默了许久,随即挥了挥手:“带他下去休息吧。朕要好好考虑考虑。”
使者被带下去后,帐中顿时议论纷纷。
多尔衮首先站出来反对:“大汗,汉人狡诈,万万不可轻信!万一这是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要钻进去试试。”皇太极打断了他的话,“北京城就在眼前,难道我们真的要强行攻打吗?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从角落站了出来。这位最早投靠后金的汉人谋士,如今已是皇太极最信任的智囊。
“奴才认为,此事可信,但不可全信。”范文程缓缓说道,“陈新甲这个人,奴才在天启年间曾与他打过交道。此人贪权好利,心胸狭隘,确实有野心。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有可能真的铤而走险。”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三日后,我军可派一支偏师前往德胜门外,主力仍驻守昌平。若城门真的打开,偏师便可入城控制城门,主力再随后跟进。若是陷阱,损失也不过数千人而已。”
“好!”皇太极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办。另外,传令全军,加紧打造攻城器械。不管陈新甲是真心还是假意,北京城,朕志在必得!”
众将轰然应诺。
帐外,夜风吹得呼呼作响。昌平城头,残破的明军旗帜在风中猎猎飘动。
更远处,北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座巍峨的城池,似乎已经隐隐闻到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