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苏州拙政园内。
江南士绅领袖周道登、沈继祖、徐孚远等人再度密会,只是此番气氛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沙河大捷……”沈继祖面色铁青,“皇帝赢了,而且赢得漂亮。如今北方那些泥腿子,怕是要把他供作神明了。”
“何止北方。”徐孚远轻叹,“消息传至江南,不少寒门士子与小商小贩也在欢呼雀跃。皇帝这一仗,既打出了威望,更收拢了人心。”
周道登闭目静坐,良久方开口:“所以,我们先前的策略,得变了。”
“如何变?”
“从硬抗转为软磨,从明争改为暗斗。”周道登缓缓道来,“皇帝要推行新政,我们表面上全力拥护。但到了具体实施环节……尽可以‘因地制宜’嘛。”
沈继祖眼中一亮:“周老的意思是……”
“科举改革要增添实学?无妨,我们兴办新学堂,延请顶尖的西学先生,可教材……却能‘润色’一番。比如蒸汽机原理,讲得繁复晦涩些;四书五经,则讲得生动有趣些。学子们自然知晓该侧重什么。”
“田亩清丈要十年完成?好,我们主动配合,但清丈的人手、账册、方法……都能‘灵活’处置。一百亩地丈成八十亩,合情合理吧?反正十年之后,谁还会记得当初的数目?”
“至于官绅一体纳粮……”周道登轻笑一声,“皇帝自己都提过暂缓,我们急什么?先拖着,最好拖到所有人都忘了这回事。”
众人相视会意,纷纷笑了。
这便是江南士绅的智慧——不与你正面交锋,却在规则框架内,将你拿捏得死死的。
“还有一事。”徐孚远压低声音,“我收到京中消息,皇帝在沙河之战中动用了新式火炮,威力惊人。工部正全力仿制,却缺优质钢材与熟练工匠……”
“我们有人有料。”沈继祖接话,“可凭什么给他?除非……他答应我们的条件。”
“什么条件?”
“开放海禁,准许私人海外贸易;降低商税,提高起征点;还有……允许士绅子弟不经科举,直接入国子监。”沈继祖报出一串,“这些都是‘合理诉求’,皇帝若应允,我们便支持新政,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若不答应……”
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明了。
周道登颔首:“可行。但需注意方式,不可要挟,要以‘恳请’的名义。借江南百姓之口,上万民书便是。”
“高明!”众人齐声赞叹。
一场针对新政的“软围剿”,正在江南悄然铺开。他们动用的并非刀枪,而是金钱、人脉,以及千百年积淀的规则智慧。
皇帝能打赢一场战争,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能赢吗?
他们拭目以待。
四月初十,沙河大营。
李明没有急于回京,而是在沙河休整部队,处理善后。同时,他开始反思这一战的得失。
“陛下,战果统计完毕。”孙传庭呈上文书,“我军阵亡八千四百七十三人,伤一万两千一百五十六人。歼敌三万一千余,俘获两千四百,缴获战马五千匹,盔甲兵器无数。此乃国朝百年来对虏第一胜。”
数据很漂亮,但李明更关心细节。
“伤亡主要集中在哪些部队?”
“火铳手伤亡最重,约三成。因为他们站在最前线,且装填时无法防护。”孙传庭道,“长枪手次之,刀盾兵较轻。骑兵……关宁铁骑伤亡不足五百,堪称奇迹。”
“铁丝网的效果呢?”
“据各营汇报,铁丝网至少阻截了清军七次大规模冲锋,预估减少我军伤亡三千人以上。”徐骥补充,“但暴露的问题也很多:布设耗时太长,需要大量人力;容易被破坏;在复杂地形效果不佳。”
“火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