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登重新坐下,但心情已不似刚才轻松。他意识到,这场罢市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隐患重重——商贾们利益不一,很难真正团结;底层百姓生活受影响,怨气会转向士绅;更重要的是,朝廷若真铁了心镇压……
“老爷,南京来人了。”又有人禀报。
进来的是钱谦益的心腹,一个叫钱曾的年轻人。他行礼后低声道:“钱大人让小的传话:朝廷已决定推行摊丁入亩,李长庚带头清丈自家田产。陛下态度强硬,罢市恐怕……效果有限。”
“钱牧斋什么意思?要我们认输?”周道登不悦。
“不是认输,是换种方式。”钱曾道,“钱大人说,硬抗不是办法。不如表面上配合清丈,但在具体操作上……可以做文章。比如,田亩可以‘多报少’,产量可以‘虚报低’,赋税可以‘拖、欠、缓’。”
“这不还是抗税吗?”
“是合理避税。”钱曾纠正,“大明律法并没有规定田亩必须怎么丈量,产量必须怎么计算。咱们可以在规则内周旋,让朝廷看似得了面子,实则得不到里子。”
周道登沉思。这确实是更高明的手段,但需要官府里有人配合。
“江南各府县的官员,有多少是咱们的人?”
“六成以上。”钱曾自信道,“特别是户房、工房这些要害部门。只要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清丈就是走个过场。”
“好!”周道登终于露出笑容,“就这么办。告诉钱牧斋,江南这边他会配合。至于罢市……再坚持三天,等朝廷有了让步的姿态,就宣布‘体恤朝廷难处,恢复开市’。”
“小的明白。”
钱曾退下后,周道登走到窗前,看着园中凋谢的春花。
“崇祯啊崇祯,你以为打赢了沙河,就能为所欲为?治国不是打仗,光有刀把子不够。江南这盘棋,咱们慢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