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厦门,郑氏水师大营。
郑芝龙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摊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皇帝的,催他率水师北上,协助防备西人舰队,语气强硬。
第二封是弟弟郑鸿逵从南京写来的,详细描述了理工学院的新式武器,建议全力支持。
第三封……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亲笔,用生硬的汉文写道:“若郑将军保持中立,不与朝廷合作,东印度公司愿将台湾贸易的三成利润分与将军。若助朝廷,则视为敌。”
三封信,代表着三条路。
“大哥,怎么办?”胞弟郑芝虎问。
郑芝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帐中诸将。这些将领大多是跟着他从海盗起家,身经百战,但也都各有心思——有人想招安做官,有人想继续海上称王,有人想跟西人合作发大财。
“你们说呢?”他问。
一个老将率先开口:“总兵,朝廷不可信。当年招安咱们,说得好听,现在呢?要咱们去打红毛鬼,赢了功劳是朝廷的,输了死的是咱们兄弟。不如跟荷兰人合作,有钱赚,有地盘。”
“放屁!”另一个年轻将领反驳,“咱们是大明人,怎么能跟红毛鬼合作打自己人?况且皇帝这次不一样,打赢了沙河,又推行新政,是真想振兴大明的。咱们现在帮他,就是开国功臣!”
“开国功臣?别做梦了!朝廷那些文官,什么时候看得起咱们这些海盗出身的?等用完了,一脚踢开!”
“可要是得罪了朝廷,咱们在大陆的生意怎么办?家眷怎么办?”
众人争论不休。
郑芝龙抬手制止,缓缓道:“你们都说得有理。但你们忽略了一件事——咱们郑家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众人静下来。
“靠的是眼光。”郑芝龙站起身,走到海图前,“当年我看出海上贸易是条财路,带着你们干;后来看出朝廷势大,带着你们招安。现在,我要再看一次。”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你们看,朝廷在北方打鞑子,在江南搞新政,在海上防西人。三线作战,看似吃力,实则……是在布局。若成了,大明将浴火重生;若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那咱们押哪边?”
“押朝廷。”郑芝龙斩钉截铁,“但不是全押。我要亲自去北京面圣,看看这个崇祯皇帝,到底值不值得咱们郑家卖命。芝虎,你留守厦门,水师整装待发,但不准轻动。芝凤,你去南京,见方以智,告诉他——郑家的船,可以送他们去北京,但要看到真东西。”
“若是皇帝不值得呢?”郑芝虎问。
“那咱们就退回海上,做个逍遥王。”郑芝龙眼中闪过狠色,“但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能跟西人做交易。违令者,斩!”
“遵命!”
众将退下后,郑芝龙独自站在海图前,用手掌抚摸着海图,手指从厦门划到南京,又从南京划到北京。
“崇祯啊崇祯,你可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