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寅时三刻，喀喇沁草原。
郑成功趴在一处缓坡的枯草丛中，晨露浸湿了他的衣甲，但他浑然不觉。望远镜里，三里外的喀喇沁王庭灯火稀疏——正是黎明前最困倦的时刻。百余顶牛皮大帐散落在河湾处，马群聚集在东侧的围栏里，几队巡夜的哨兵有气无力地走动着。
“守军不超过两千。”孙传庭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多是老弱——青壮都被喀喇沁汗带到西边去了。”
“多尔衮的援军呢？”郑成功问向身旁的科尔沁向导巴特尔。
巴特尔是个三十多岁的蒙古汉子，脸上有道刀疤：“我们的探马回报，多尔衮的一万骑昨天在百里外扎营，今天中午前应该能到。少帅，要动手就得趁现在。”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十六岁，第一次指挥实战，就是偷袭一个蒙古部族的王庭。他感到胃部抽紧，但握住剑柄的手很稳。
“各部就位了吗？”
“火铳营已在西坡埋伏，炮兵在东面高地架好了八门轻炮。”施琅低声汇报，“京营骑兵分两队，一队由我率领从南面佯攻，一队由少帅亲自带领从北面主攻。蒙古向导的三百骑负责截杀逃兵。”
“记住，”孙传庭最后叮嘱，“我们的目标是焚烧粮草、马匹，制造混乱，不是歼灭敌军。得手后立刻向北撤离，不准恋战。”
郑成功点头，抽出佩剑。剑身在晨曦中泛着微光，刻着“成功”二字。
“传令——进攻。”
三支响箭升空，在灰白的天幕上炸开红色烟雾。
刹那间，草原醒了。
东面高地上，八门三磅炮率先怒吼！炮弹拖着白烟砸进王庭中央，炸开一团团火光。一座存放毛皮的帐篷被直接命中，燃起冲天大火。
“敌袭——！”蒙古语的惊呼声四起。
南面，施琅率领一千五百京营骑兵开始冲锋。马蹄声如雷，他们并不冲进营区，而是在外围奔驰放箭，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
真正的杀招在北面。
郑成功翻身上马，拔出长剑：“弟兄们，随我杀！”
两千新军火铳兵没有骑马——他们排成三列横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北面营门推进。这是孙传庭严格训练的成果：第一列跪姿，第二列蹲姿，第三列站姿，所有人火铳上肩。
“预备——放！”
砰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铅弹如暴雨般泼向仓促集结的蒙古守军。前排数十人应声倒下，鲜血在草地上绽开诡异的花。
“第二列——放！”
第二轮，第三轮……
三段击战术在这个时代的草原上，是降维打击。蒙古人习惯的是骑兵冲锋、弓箭对射，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有纪律的火力输出。他们试图反击，但弓箭在百步外就失了准头，而明军的火铳在八十步内依然致命。
“推进！”郑成功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