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未时,松江城东。
三百多名织工聚集在“永昌号”工坊前,他们大多是妇女,也有半大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喷着怒火。地上躺着几个穿皂隶服的人,是巡检司的差役,被打得鼻青脸肿。
“把徐尔默叫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领头,她叫周秀英,丈夫在辽东战死了,独自带着三个孩子织布为生,“说好的‘合作社’,为什么变成这样?!”
工坊掌柜躲在门后,颤声喊:“这、这是知府大人的新政!你们入股合作社,就要守合作社的规矩!”
“什么规矩?一天干六个时辰,工钱减三成,还要扣‘机器磨损费’?”周秀英怒道,“我们织一匹布才挣三十文,你们扣掉十五文!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以前给沈老爷干活,虽然工钱低,但一天只干四个时辰!”
“现在倒好,机器快了,我们干得更久,挣得更少!”
“徐尔默骗人!说什么‘共同富裕’,是富了你们当官的!”
群情激愤。有人开始砸门,有人捡起石头扔向工坊窗户。
“永昌号”是松江第一家试点“织造合作社”的工坊。按照徐尔默的设计,机户以织机入股,朝廷提供贷款更新设备,生产出的丝绸由朝廷统购统销,利润按股分红。理论上,机户应该收入增加。
但执行起来全变了味——工坊掌柜(多是原来的作坊主)把持了管理权,任意延长工时,克扣工钱,巧立名目收费。朝廷派来的“监督员”,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架空。
徐尔默接到消息时,正在南京筹备接驾。他立刻快马赶回松江,到现场时,工坊已经被砸了一半。
“住手!”徐尔默冲进人群。
织工们看到他,稍微安静了些,但眼神依然愤怒。
“徐知府,你来得正好!”周秀英上前,“你说,这合作社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织机的股呢?说好的分红呢?”
徐尔默脸色铁青。他走到工坊门前,对躲着的掌柜喝道:“出来!”
掌柜战战兢兢出来,还没说话,徐尔默一耳光扇过去:“你好大的胆子!本府的章程写得明明白白:每日工时不得超过五个时辰,工钱不得低于市价八成,所有收费必须公示!你都当耳旁风了?!”
“知府大人,这、这……”掌柜捂着脸,“是小的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徐尔默冷笑,“本府查过了,你克扣的工钱,至少有五百两!还假造账目,虚报损耗!来人,拿下!押送按察司,按贪污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