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讲。”
“陛下迁都南京,是看重江南的富庶。但江南的富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士绅百姓数百年经营的结果。”周顺昌看着徐尔默,“新政要推行,老朽不反对。但若推行太急,伤了江南的元气,到时候朝廷拿什么养兵?拿什么治国?”
这是软中带硬的警告。徐尔默听懂了:你们可以改革,但不能动我们的根本利益。
“老先生放心。”徐尔默道,“陛下说过,改革不是革谁的命,是让大家过得更好。织造合作社的事,本府已经调整章程——工坊管理,必须有织工代表参与;利润分配,必须有朝廷专员监督。这样,既保护了织工利益,也保障了工坊主的合理收益。”
“那地税清丈呢?”周顺昌问到了最敏感的问题,“听说朝廷要在江南全面清丈田亩,重新核定赋税?”
“确有此事。”徐尔默坦然道,“但清丈不是为了加税,是为了公平。有些田地被隐瞒,有些田地被摊派,苦乐不均。清丈之后,按实有田亩纳税,多田者多纳,少田者少纳,无田者不纳。这才是长久之计。”
周顺昌盯着徐尔默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徐大人,你很像一个人。”
“谁?”
“当年的张居正。”周顺昌道,“他也是锐意改革,也是一心为国。但他死后,家被抄了,改革被废了。为什么?因为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拍了拍徐尔默的肩:“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急不得。”
说完,周顺昌转身下城楼。徐尔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知道周顺昌说得对——改革最大的敌人不是明确的反对者,是那些表面支持、暗中掣肘的人。他们不会跟你正面冲突,但会在每一个环节使绊子,让你的事办不成,然后说:“看,改革不行吧?”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坚持。
“大人,”随从过来禀报,“理工学院方以智方先生到了,在行辕等候。”
徐尔默精神一振。方以智是奉旨来南京筹建理工学院分院的,他的到来,意味着南京的教育改革也要开始了。
“走,去见方先生。”
两人下了城楼。工地上,工匠们号子声嘹亮,木材的敲击声、石料的摩擦声、监工的吆喝声,交织成一首建设的交响曲。
这座古老的都城,正在苏醒。
而新时代的碰撞,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