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彝宪退下后，李明从书柜中取出一卷地图，在案上铺开。
“太冲，你看。”他指着江南水网，“苏州、松江、杭州，三地呈三角之势。苏州是士绅大本营，松江是纺织中心，杭州是商贸枢纽。朕此次南巡，就是要在这三个点，都钉下新政的钉子。”
“如何钉法？”
“苏州，以清丈田亩为突破口，打击沈荣这样的豪强。松江，以劳资仲裁所为样板，推广新式工坊管理。杭州，以市舶司改革为试点，建立新的海关和贸易规则。”
黄宗羲眼睛一亮：“三点联动，可覆盖整个江南！”
“对。”李明道，“但要做成一件事：在每个地方，都要找到‘自己人’。不是靠朕强压，是靠利益引导，让当地人自己愿意跟着新政走。”
他指着地图：“比如苏州，清丈之后，多出来的田地，一部分分给无地农民，一部分作为‘学田’，收入用于兴办新式学堂。那些中小地主，只要配合清丈，可以优先承包学田，获得稳定收益。这样，他们就不会全跟着沈荣走了。”
“分化瓦解……”
“再比如杭州。”李明继续道，“市舶司改革后，取消层层盘剥，关税透明，商人们省下的钱，会比以前贿赂官吏的更多。只要让他们算清这笔账，他们就会支持新政。”
黄宗羲飞快记录，心中震撼。皇帝的策略，已不是简单的“打土豪分田地”，而是构建一个全新的利益分配体系，让尽可能多的人成为受益者。
“陛下，这些想法……从何而来？”他忍不住问。
李明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是看书，有些是……做梦。”
他没有解释“文明火种”系统。因为此刻他已明白：系统给的只是知识，如何运用这些知识，如何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如何争取人心——这些，系统教不了。
只能靠自己，靠孙传庭、徐尔默、黄宗羲这些人，一点一点去摸索，去实践，甚至去牺牲。
夜深了，船在运河上静静航行。
黄宗羲告退后，李明独自站在船头。江风凛冽，他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孙传庭的死，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点“穿越者”的优越感。他不再是那个手握“正确答案”的现代人，而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改革者。
会犯错，会流血，会失去重要的人。
但必须向前。
因为身后，是亿万百姓期待的眼睛。
因为心中，是那个曾经在史书上读到“明朝灭亡”时，痛心疾首的自己。
“我会改变这一切。”他对着夜空，轻声说，“传庭，你等着看。”
东南方向，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短暂，却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