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回衙。
沈荣站在原地,看着徐尔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被深深的疲惫取代。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这个不到四十岁的北方知府,输给了那个他从未真正理解的新政。
回到沈府,管家来报:“老爷,周府那边……周老先生的灵柩已运回苏州,明日下葬。周家子弟,都被削职夺籍了。”
沈荣瘫坐在太师椅上,良久,惨笑一声:“周老哥,你走得倒是干脆。留下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啊。”
他想起周顺昌临死前给他的密信:“沈兄,老夫先行一步。江南之事,已不可为。新政如潮,不可阻挡。兄宜早做打算,或可保全家族。”
当时他不信。现在信了,却晚了。
“老爷,还有一事。”管家压低声音,“南京传来消息,皇上……已经离开南京,南巡了。第一站,就是苏州。”
沈荣猛地坐直:“什么时候到?!”
“估计……就在这三五日内。”
冷汗,从沈荣额头渗出。
皇帝亲至苏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州的事,已惊动天听。意味着他沈荣,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备车。”他咬牙道,“去……去守备太监府。”
“老爷,高公公那边,已经三天闭门谢客了。听说……宫里来人了。”
最后的退路,也断了。
沈荣闭上眼睛。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去,把族中子弟叫来。我要……分家。”
管家震惊:“老爷?!”
“分家。”沈荣重复,“把田产、商铺、宅院,全部分给各房。告诉他们:从今往后,各过各的。谁犯了事,自己担着,别牵连全族。”
这是断腕求生。用分散家产,降低目标,保全血脉。
管家含泪去办。
沈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墙上“诗礼传家”的匾额。
这块匾,挂了百年。
现在,该摘下来了。
窗外,冬雨淅淅沥沥。
苏州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