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李明叫住他，解下自己的玉佩，“拿这个做信物。另外……小心些。”
张彝宪一愣，看着皇帝眼中罕见的关切，老眼一红，重重点头：“陛下放心，老奴……定不辱命！”
他转身冲下露台，背影决绝。
李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但此刻不容多想。
他走回殿内，摊开南京城防图。手指划过楚王所在的龙江驿——在城外西北方向，临江。若楚王要逃，必走水路。
“来人！”他唤来一名禁军校尉，“你带一队快马，立刻去长江水师驻地，传朕口谕：所有战船升火待命，封锁江面，没有朕的手令，片板不得下水！特别是龙江驿附近江段，给我盯死了！”
“遵旨！”
命令一道道发出。这座刚刚成为新都的古城，在除夕之夜，陷入了突如其来的血腥厮杀。
而此刻，龙江驿内，楚王朱华奎正悠闲地品茶。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和喊杀声，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长史朱诚却坐立不安：“王爷，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万一……”
“万一什么？”楚王放下茶杯，“万一失败了？放心，成固可喜，败亦无忧。那三百死士，家人都在本王手中，他们不敢乱说。就算有一两个被擒，咬出来的，也只会是‘个别家奴怀恨，私自报复’。本王是太祖血脉，当今天子的皇叔，没有铁证，谁能动我？”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京城方向：“本王要的，本就是‘乱’。陛下不是要推行新政，要集权吗？本王就让他看看，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今夜过后，无论成败，朝野都会知道：新政，是要流血的。那些观望的藩王、士绅，就会重新掂量掂量。”
朱诚恍然：“王爷高明！此乃……敲山震虎！”
“不。”楚王摇头，“是投石问路。本王要看看，这位年轻的天子，到底有多少斤两。看他如何应对这场‘惊喜’。”
话音刚落，驿站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声。
一个冷峻的声音穿透风雪：“奉旨，龙江驿戒严！所有人不得出入！”
楚王脸色微变，走到窗前。只见驿站已被至少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包围，火把如龙，弓弩上弦。
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楚王认得——是禁军新提拔的副将，叫李来亨，据说是李自成部将李过的义子，被招安后表现忠诚，能力出众。
“李将军，”楚王推开窗户，声音温和，“这是何意？本王奉旨入京养疾，为何围我驿馆？”
李来亨在马上抱拳：“王爷恕罪！城中突发叛乱，有贼人冲击宫禁！为保王爷安全，陛下命末将前来护卫。在乱平之前，请王爷在驿内静养，切勿外出。”
话说得客气，但“护卫”实为“软禁”。
楚王心沉了下去。皇帝反应太快了！而且直接派兵围了驿站，这不符合常理——按惯例，就算怀疑，也该先派人“询问”，而非如此强硬地封锁。
除非……皇帝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或者，根本不在乎证据，就是要借机发难？
“既如此，有劳李将军了。”楚王强作镇定，关上窗户。
回身时，脸色已阴沉如水。
“王爷，怎么办？”朱诚声音发颤。
“等。”楚王坐下，重新端起茶杯，手却微微发抖，“等城里的消息。若事成，这些兵就是来‘护驾’的；若事败……那就只能，走最后一步棋了。”
他看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保命符。
窗外，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