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辽东,广宁城。
左良玉“称病”已半月。表面上看,总督府由副将杨国柱暂代军务,但实际上,所有重要军令仍出自左良玉之手。此刻,他正站在城头,用望远镜观察北方草原。
“总督,”杨国柱低声道,“探马回报,蒙古土默特部、察哈尔部最近都有异动,各部骑兵频繁集结,像是在准备什么。”
“多尔衮有消息吗?”
“没有。就像消失了一样。”杨国柱皱眉,“但边境几个村庄报告,有陌生汉人商队经过,买卖公平,但……打听的都是驻军布防、粮草储存之类的情报。”
左良玉放下望远镜:“继续盯紧。另外,咱们的‘戏’要演足。明天我‘病情加重’,你以‘军务繁重、需人分担’为由,请朝廷派员协理。奏章措辞要谦卑,但隐含不满。”
“这……会不会太过了?”
“不过,怎么引蛇出洞?”左良玉冷笑,“多尔衮想离间,咱们就让他看到‘离间成功’的假象。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南方奔来,是南京的使者。
“左总督!陛下密旨!”
左良玉接过密旨,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密旨中,皇帝告知了苏州查获密档之事,以及“楚王可能早与后金勾结”的猜测。最后写道:“卿处北疆,当慎查旧档,凡天启七年至崇祯元年,辽东诸将、边臣与楚王府往来,皆需详核。若有疑处,密奏朕知。”
这是要查旧账了。
左良玉心中涌起寒意。如果楚王真的早与后金勾结,那当年辽东的许多败仗、许多蹊跷事,恐怕都有了新的解释。而那些与楚王有往来的将领、官员……
“国柱,”他沉声道,“立刻调天启七年至今的所有军报、奏章、往来文书,我要重查!”
“全部?那得几屋子……”
“全部!”左良玉斩钉截铁,“特别是宁远之战、锦州之战前后,所有与后方往来的文书,一封都不能漏!”
他隐隐感到,自己正在揭开一个巨大的黑幕。而这个黑幕背后,可能是比战场厮杀更可怕的阴谋。
三天后,广宁城总督府后堂,堆满了泛黄的文书。左良玉和几个心腹文吏日夜翻查,眼睛都熬红了。
“总督,您看这个。”一个文吏递上一封天启七年的军报,“这是宁远守将袁崇焕发往兵部的求援信,说弹药不足,请求速拨。但兵部的回文却是‘库银紧张,暂缓拨付’——落款是当时的兵部侍郎,叫周道登。”
“周道登?”左良玉皱眉,“此人后来是不是……调任南京户部了?”
“是。而且,镜鉴司的名单上,有他。”
左良玉继续翻找。又找到几封类似的文书:前线请饷,后方拖延;请求增兵,批复“酌办”;弹劾某将“畏战”,很快那人就被调离……
这些看似正常的公文往来,在“楚王通敌”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可疑。
“还有更蹊跷的。”另一个文吏道,“天启七年冬,沈阳沦陷前三个月,有一批军械从山海关运往沈阳,途中在锦州‘遭遇流民抢劫’,全部丢失。押运官被问罪,但……卷宗里没有流民的供词,也没有追缴记录。”
“那批军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