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瞬间白热化。洪门伏兵虽然悍勇,但毕竟是江湖手段,面对正规军的战阵,渐渐落了下风。可蒙古骑兵又从后面包抄上来,形成前后夹击。
祖大寿身先士卒,左冲右突,连斩七人。但肩膀也中了一箭,血流如注。
“将军!突围吧!”亲兵喊道。
“百姓走远了吗?”
“走远了!”
“好!”祖大寿一刀劈翻一个冲来的洪门头目,“全军听令——锥形阵,向东突围!”
骑兵阵型变换,如一把尖刀刺向敌人最薄弱处。祖大寿冲在最前,乌骓马嘶鸣,长刀所向,无人能挡。
就在即将冲出重围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取祖大寿后心!
“将军小心!”一个年轻骑兵纵马扑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箭矢穿透他的胸膛,鲜血喷了祖大寿一脸。
“小虎!”祖大寿目眦欲裂。这是他亲兵营里最小的兵,今年才十七岁。
小虎咧嘴笑了:“将军……替我……告诉我娘……儿子没丢人……”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祖大寿狂吼一声,刀法更加凶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午后,残军退回锦州。两千骑兵出去,回来一千二百,战死八百。救回百姓五百余,但护送百姓的那队骑兵,几乎全数战死。
祖大寿刚进城,就一头从马上栽下。军医赶来时,发现他不仅肩上有箭伤,肋下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能活着回来已是奇迹。
“将军……”何可纲含泪为他包扎。
“百姓……安置好了吗?”祖大寿虚弱地问。
“安置好了。都在磕头谢将军救命之恩。”
“谢我?”祖大寿惨笑,“该谢那些战死的兄弟。把阵亡名单……给我。”
名单很长,八百个名字。祖大寿一个个看过去,每看一个,心就像被剜了一刀。
看到最后,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将军,朝廷的旨意到了。”亲兵送来圣旨。
不是斥责,不是猜忌,是一封嘉奖令——皇帝听闻锦州军救民壮举,特赏全军三月饷银,阵亡将士加倍抚恤,子孙可荫锦衣卫。给祖大寿个人的旨意更简单:“卿之忠义,朕知之。北疆安危,尽托于卿。”
祖大寿握着圣旨,久久不语。
许久,他挣扎起身,走到城头。夕阳如血,染红了辽西大地。
“大乐,”他望着北方,轻声说,“哥今天救了五百百姓,杀了三百鞑子,两百叛贼。但死了八百兄弟。”
“哥不知道,这仇该怎么算,这忠该怎么尽。但哥知道一件事——”
他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锦州在,我在。锦州亡,我亡。这辽东的土地,这大明的江山,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
“多尔衮,洪门,蒙古鞑子……你们要战,便来战!”
“我祖大寿,奉陪到底!”
城头风起,战旗猎猎。
而在百里外的草原上,多尔衮收到了战报。
“祖大寿突围了?还救走了百姓?”他有些意外,“洪门那帮废物。”
“贝勒爷,现在怎么办?”
“计划不变。”多尔衮看着南方,“祖大寿经此一战,对朝廷更忠心,但也更恨我们。这是把双刃剑……就看崇祯怎么用了。”
他顿了顿:“范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已经成功潜入宁武关,三日内可动手。”
“好。”多尔衮眼中闪过寒光,“告诉范先生:事成之后,他要的山西巡抚之位,我给他留着。”
“那洪先生那边……”
多尔衮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摩挲着上面的刻字:“中秋,山海关。在那之前,咱们得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他抬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李明,你的议会开了,报纸办了,新枪也造出来了。但你知道吗?最快的刀,往往是从内部折断的。”
“我倒要看看,当流言四起,当‘民意’沸腾,当所有人都说新政错了的时候——你这个‘开明君主’,还能不能坚持你的道路。”
草原的风,带着血腥和野草的气息。
而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向前。
碾过忠诚与背叛,碾过希望与绝望,碾向那个谁也无法预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