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谁在会上拍桌子,要把这小娃娃当典型处理的?说是要杀鸡儆猴,正正风气。”
“现在倒好。”
“成了他的专职护卫了。”
“护犊子护得,连我这儿都要亲自送过来,生怕我把这小娃娃给吃了一样。”
小黄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敢接茬。
这种级别的调侃,他听听就行。
敢多嘴,那就是不懂规矩。
“行了。”
郭毅把批好的文件合上,摆摆手。
“通知门口,车到了直接放行。”
“这小娃娃得顺着来,真让他等急了,指不定又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郭毅哼笑一声,摇了摇头。
“说不定,当场就能给我递辞职信。”
“他那个行李箱,我看他是走哪儿带哪儿,随时准备跑路呢!”
......
“值班,三十分钟后,有一辆牌照为京00069的车要进七武。”
“重复,三十分钟后,有一辆牌照为京00069的车要进七武。”
“车上人员为财政钱明静钱老,司长林宇。”
“请立即放行,请立即放行!”
七武门外。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荷枪实弹的卫兵身姿笔挺,眼神锐利。
黑色的红旗车缓缓减速,停在警戒线前。
京00069。
这个车牌一亮,卫兵敬礼的动作都标准了几分。
车窗降下。
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探了出来。
卫兵愣了一下。
这么年轻?
坐在这种级别的车里,还要进这个门?
难道是哪家的公子哥?
可这气质怎么看着有点像刚才在广场上晃悠的游客?
“证件。”
卫兵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职责所在,声音依旧冷硬。
林宇没动。
他只是把胳膊搭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倒是旁边的钱明静,从兜里掏出两个红本子,越过林宇,递了出去。
卫兵接过证件,打开。
瞳孔缩紧。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栏杆抬起。
车轮滚过减速带,微微颠簸。
“到了。”
钱明静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林宇,表情严肃。
“小子,待会儿见着郭老,把你那身痞气收一收。”
“这里不是财政部,也不是南江。”
“别张嘴闭嘴就是辞职下海。”
“郭老心脏是不错,但也经不住你这么气。”
林宇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件旧夹克拉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点。
“瞧您说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要是郭老问我想不想干,我肯定实话实说。”
“欺骗领导,那可是大错误。”
钱明静眼皮狂跳,太阳穴突突地疼。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车稳稳停下。
小黄已经候在台阶下。
见车门打开,他快步迎上,先冲钱明静微微躬身,喊了一声“钱老”。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刚钻出车门的年轻人身上。
普通的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着双开胶的帆布鞋。
小黄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是来汇报工作的?
这分明是来火车站赶春运的。
还是那种买不到座票,准备随时在过道里铺报纸睡觉的主儿!
“钱老,林司长。”
小黄稳住心神,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
“郭老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钱明静点点头,一边往台阶上走,一边压低声音问:“心情怎么样?”
小黄看了一眼正抬头打量红墙的林宇,苦笑一声。
“本来挺好的。”
“不过刚才看了几封关于林司长的投诉信,又忍不住调侃几句。”
钱明静刚想回头叮嘱林宇两句,让他待会儿机灵点,别硬顶。
却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一扭头。
那身影,已经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
一边走,还一边嘀咕。
声音不大。
却正好能让周围一圈警卫和工作人员听得清清楚楚。
“啧,这门槛真高。”
“这要是不小心绊个跟头,摔断了腿......”
“是不是正好能算个工伤,顺势办个内退得了?”
“......”
钱明静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小黄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这他妈......
是来作死的吧?!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宇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里面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咳嗽声。
“进。”
简简单单一个字。
带着千钧的重量,从历史的深处传来。
钱明静这时候终于赶了上来,一把拽住林宇的袖子。
他那双老眼里全是警告,甚至带着点哀求:祖宗!别乱说话!求你了!
林宇回头。
冲着那张写满担忧的老脸,灿烂一笑。
然后。
他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