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林宇坐在铁椅子上,左看看,右瞧瞧。
墙是新刷的,白得晃眼。
头顶一盏大功率白炽灯,把屋里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对面是一张长桌,桌后空着。
他东摸摸,西捏捏,伸手敲了敲桌面,听那“邦邦”的响声。
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没办法。
在江城,在汉江,在南江,在M都,在港岛。
什么时候不是被那帮老家伙们当宝贝一样宠着、护着。
这种待遇,头一遭。
新鲜。
林宇心里笃定。
钱明静、郭毅那帮老狐狸,发现自己不见了,绝对会急得跳脚。
尤其是钱明静,那老头现在把他当成财政炫耀的吉祥物,一天不见都得派洪源来打探三回。
失踪?
怕不是要把四九翻个底朝天。
林宇甚至开始琢磨,等出去了,怎么跟钱明静开口,多要几天假。
毕竟这算是工伤。
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总得给点。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不对!
钱老头给他批了足足半个月的假!
这老登巴不得自己滚远点,好清静几天,半个月之内,他压根就不会找自己!
等假期结束,黄花菜都凉了!
我操!
林宇心里骂了一句。
这下玩脱了。
这个年代,通讯不发达,没有微信,没有定位,手机还是稀罕物。
一个人消失个十天半月,只要单位批了假,家里没人报案,谁也发现不了。
看来,这时间比想象中的要难熬。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进来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人,手里端着个搪瓷杯,慢悠悠地走到林宇对面坐下。
“林司长,想通了吗?”
林宇抬了抬眼皮,懒得搭理。
中年人也不在意,打开墙角一个老旧的录音机。
刺啦一声电流音后。
高亢的歌声响彻整个房间。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声音开到最大,震得耳朵嗡嗡响。
紧接着,头顶那盏大灯的亮度又调高几分,照得人睁不开眼。
疲劳审讯?
林宇乐了。
他上辈子在互联网大厂996,为了赶项目上线,在机房里睡过三天三夜,机器轰鸣声比这大多了。
就这点阵仗?
林宇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伴随着激昂的歌声,他竟然开始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铁门再次被推开。
录音机关了,灯光也调暗了些。
一个穿着打扮明显不同的人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他拉开椅子,在林宇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林司长,睡得好吗?”
林宇睁开眼,打量着对方。
来人脸上挂着笑。
“还行。”林宇打了个哈欠,“就是这歌单有点老,来来回回就那么几首,听腻了,下次换点港台流行,提神。”
来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过去。
“林司长,抽烟。”
“不会。”
“那喝茶?”
“口渴。”
来人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人送进来一杯热茶。
林宇端起来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大红袍?手笔不小。”
“林司长是明白人。”来人笑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呢,就是个传话的。”
“叶少托我给您带句话。”
“在这四九,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僵。”
“叶少说了,只要林司长你点个头,服个软,之前的不愉快,一笔勾销,往后,咱们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