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声音嘶哑。
“你看。”
他指着满地的纸。
“这就是那条蜥蜴。”
“我们抓了也少,那是断了一条尾巴。”
“我们即使动了也老,那也不过是剁了一个头。”
“只要这土壤还在,只要这规矩不改,只要这人心里的贪欲没有笼子关着......”
“砍了一个也老,还有张老,李老,王老!”
“杀不完的!”
“根本杀不完!”
林宇抓起一把纸,狠狠地撒向空中。
纸片纷飞。
“我不甘心啊......”
林宇撑着地面,摇摇晃晃想站起来,腿伤让他又重重摔回去。
“我真的不甘心!”
“我本来只想赚点钱,当个俗人,去鹏城买楼,去会所嫩模......”
“可是你们非要逼我!”
“你们把这把刀塞到我手里,让我见了血,让我看见了那些烂疮,现在又告诉我不能动,要顾全大局?!”
“去他妈的大局!”
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林宇脏兮兮的脸上滑落。
冲刷出两道蜿蜒的痕迹。
“老钱......”
“如果真的按现在的路子走下去。”
“十年后,二十年后。”
“那些下岗的工人,他们的孩子还能买得起房吗?”
“那些生病的老人,还能看得起病吗?”
“那些寒窗苦读的学生,还能有出路吗?”
林宇抓着自己的头发,嘶吼。
“是不是......”
“只有天知道了!!!”
最后几个字,从他灵魂深处炸开。
轰隆隆。
震得钱明静耳膜嗡嗡作响。
震得洪源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震得办公室外偷听的史清宇等人,早已泪流满面。
你们怎么样,只有,天知道!!!
这几个字,太重了。
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钱明静看着林宇。
看着这个被他视若子侄,却又总是让他头疼的年轻人。
此时此刻。
他终于看懂了林宇。
什么只想当首富,什么只想辞职。
那不过是这孩子给自己穿的一层铠甲。
因为他太清醒了。
看得太远了。
所以他痛苦,所以他想逃。
可当真的需要他,当百姓真的需要他的时候,他比谁都冲得猛,比谁都豁得出去。
钱明静的眼眶红了。
他扔掉手里的拐杖。
大步走过去。
不顾满地的纸张,不顾那昂贵的夹克。
他蹲下来,伸出苍老的手,死死抓住林宇的肩膀。
“小林。”
钱明静的声音在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别哭了。”
“咱们不哭。”
他替林宇擦掉脸上的泪水,动作粗鲁,却透着一股决绝。
“你不是说,要把天捅个窟窿吗?”
“你不是说,要除恶务尽吗?”
钱明静捡起地上那篇关于“官员经商”的文章,狠狠拍在林宇胸口。
“那就干!”
“这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要是老子顶不住......”
钱明静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权力的巅峰,也是风暴的中心。
“咱们就去找那个能顶得住的人!”
林宇愣住了。
他看着钱明静。
这个平日里抠门、护短、满肚子算计的老头,此刻眼里燃烧着一团火。
那团火,和林宇心里的火,是一样的。
“老钱......”
“起来!”
钱明静一声暴喝。
一把将林宇从地上拽了起来。
“把这些东西都带上!”
“一张都别落下!”
“跟我走!”
“去哪?”林宇下意识地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叠纸。
钱明静捡起地上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
声音沉闷,却像是战鼓。
“去见郭毅!”
钱明静转过身,背影不再佝偻,反而透着一股豪气。
“你不是说只有天知道吗?”
“今天。”
“咱们就去问问这天!”
“这路,到底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