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是惊。
以前他和郭毅,哪怕是在梦里,也没敢想得这么野。
铁道那是啥?那是半军事化管理的独立王国,是铁桶一块的江山。
动铁道,就是在动几百万人的饭碗,是在动几十年的老规矩。
这里面牵扯的利益,比南河粮仓要大出一万倍!
可林宇这方案......
这哪是动刀子?
这是直接上了核弹头,要把这块铁板给炸个粉碎,然后在那片废墟上,重新浇筑出一根钢筋铁骨!
“咕咚。”
旁边的刘光祖也跟着看,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看见一行字。
“打破垄断,引入竞争,优胜劣汰。”
还有那句更加刺眼的——
“要把那高高在上的衙门给拆了,让它变成给老百姓拉货载客的服务员。”
这小子......真敢啊!
钱明静合上文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车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你知道这玩意儿交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钱明静的声音很沉,“你会变成整个系统的公敌。”
“那些在这个系统里吃了一辈子红利的人,那些靠着‘铁老大’名头作威作福的人,会恨不得生吞了你。”
“这比你在南河杀那几个人,要难得多。”
林宇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他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钱明静那张凝重的脸。
“老头子。”
林宇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外面的冰,“光州那几十万滞留的民工,你看得下去?”
钱明静没说话。
“那一个个被挤在绿皮车里,为了省几块钱连口水都不敢喝的老百姓,你看得下去?”
“那一车皮一车皮烂在仓库里的苹果,运不出去的煤炭,你看得下去?”
林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这路,本来就是给人走的。”
“这车,本来就是给人坐的。”
“要是路不通,车不快,那要这铁道有什么用?”
“养着一群大爷,看着老百姓受罪?”
车厢里。
只有暖风机呼呼地吹着。
过了许久,钱明静重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狠劲。
他把文件袋重新缠好,用手掌在上面用力拍了拍。
“好。”
“好一个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你说得对。”
钱明静看向林宇,“那你说,刘光祖会同意吗?铁道那帮老顽固会同意吗?”
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鹌鹑的刘光祖猛地一颤,刚想开口表态,就被林宇打断了。
“同意。”
林宇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甚至带着几分血腥气。
“他们必须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方案,不是跟他们商量。”
“是通知。”
林宇指了指窗外那茫茫的夜色,那是四九,也是红墙的方向。
“要想富,先修路。”
“这话喊了几十年了。”
“现在,我要让高山低头,要让河水让路。”
“要把这天堑,给老子变成通途!”
“谁要是敢拦着......”
林宇眯了眯眼睛,杀气腾腾。
“我就让赵刚带着那五千个刚从二毛家回来的兄弟,去给他讲讲道理。”
“实在不行。”
“那辆东风4型内燃机车,我还没还回去呢。”
“谁不服,我就开着车头,去他家门口撞一撞,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钢铁硬。”
刘光祖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
他是真信。
这位爷在南河敢开重卡撞粮库,在光州敢开枪镇场子,在铁路上敢玩命飙车。
他是真干得出来!
“同意!绝对同意!”刘光祖把头点得像鸡啄米,“林组长说得对!必须改!不改就是死路一条!我刘光祖第一个支持!”
钱明静看着刘光祖那副怂样,嗤笑了一声。
他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年轻得不像话,却狂得没边的背影。
老头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心里那股子早就凉下去的热血,好像又被这点火星子给燎起来了。
“行。”
钱明静把文件往怀里一揣,就像揣着个炸药包。
“今晚去我那吃饺子。”
“明天一早。”
“咱们去红墙。”
“去给你郭老,放个大炮仗!”